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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拿的是配角的剧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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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视陈探长的双目,希望陈探长也能明白自己这份悔过的诚心,从而捐弃前嫌,便认真的说,“陈探长,我的意思是请你放心,我不喜欢你了。从今日起,直至往后,我都不会再喜欢你了。”












陈探长初闻此言,一时半刻,竟然说不出话来。




上一辈子,自己还没有讨厌这年轻人之前,何尝没有苦劝,希望这年轻人知错能改。但年轻人执迷不悟,每一次都是不顾形象,不顾进退,也不顾颜面的,执拗的来纠缠自己。




万没想到,这一辈子,却是毫无心理准备的,毫无预兆的,就听见了这一句话。




陈探长下意识看着李大亨,要辨认这句话的真伪。




李大亨自然知道陈探长会奇怪,自己之前苦苦纠缠了那么久,忽然之间就说不喜欢了,陈探长怎么会不起疑心,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在欲擒故纵。




李大亨当下便说,“探长,我接下来说的话是有一些不合适,但我想解释清楚了,彼此也好放心。不瞒你,我心有所属,情有所系,有了意中人。”




陈探长一怔。




李大亨神情诚恳,语气自然,毫无一丝伪色。只因为这个理由是第二次用了,非常驾轻就熟。而第一次用是在上辈子,当时是想刺激陈探长,来让他为自己吃醋。当初自己在想什么?大概只能用鬼迷心窍四个字来解释。




陈探长问,“……是谁?”




李大亨说,“我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这段时间是她陪着我,劝了我很多道理,我这才想明白了许多事,也明白了自己给探长添了许多麻烦。”




陈探长看着李大亨,实在看不出任何异常,心中终于释然。




李大亨小心翼翼的看着陈探长,“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陈探长说,“不必。”




李大亨却怕陈探长不信,举起手来,三指并在一起,慎重的说,“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这辈子事事都不能如愿,没有一天快活,没有一刻安稳。”




陈探长原是释然,但越听越不是滋味,拦住了李大亨的话头,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李大亨忙说,“哦,是这样,我听说探长在办金库大盗的案子。”




前不久,城中银行金库被人爆窃,凶徒极其残暴,杀了在场的四名保安逃之夭夭。




陈探长等人追查凶手线索,找到了租赁的一间房子,在房中找到了戏院的票根,在戏院中一无所获。又查到一件城南制造厂的工服,前去搜寻,一无所获,还是陈探长在工服沾染的油渍上发现是一种冷冻旗鱼的鱼油,便追到了城中贩售旗鱼的几家商行,与凶徒撞个正着,凶徒抓住了人质要挟,在混乱中刺伤了陈探长而逃。




这些是李大亨在上辈子打听来的消息。这辈子自然是要向陈探长提前示警。




“我问过了制造厂的工人,发现有一个搬运工有些可疑,言谈之间提到过金库什么的,不过这人是打零工的,早已辞职,并且不在雇佣合同的名册里,如果按名册去,是找不到这个人的。”




陈探长道,“原来如此。”




李大亨试着问,“探长也觉得此人可疑?”




陈探长不答,反问,“此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李大亨说,“我去查过,留下的资料都是假的,不过,之前和他同事过的工人提起一件事,”李大亨面色不改的撒谎,“说是在此人身上闻过几次鱼腥味,刺鼻得很,故此有些印象。”




陈探长若有所思。




李大亨还想提示几句,但忍住了。再往下说,就不是提供线索,反而会引起陈探长的怀疑。




陈探长想定了下一步盘查全城的水产商行,又深深看了李大亨一眼。




李大亨心中有鬼,被这样一看,讪讪道,“怎么了?”




陈探长心想,上辈子可没有这些事。无论是主动提供线索,还是去城南制造厂修补电梯井,都是上辈子李大亨没有做过的。




当下,便微微眯起了眼。




李大亨越发心虚,讪笑两声,“该说的我都说完了,那就,不打扰探长办案了。我先告辞……”




“李老板,请等一等。”陈探长道。




李大亨的脚尖都冲向了门,不得已站住,“探长还有什么事?”




陈探长说,“那天晚上,我在城南制造厂外头见过一辆车,后来查了,是你的。”




李大亨一怔,随即想起那一晚自己从夜巴黎回来却遇上了陈探长。想必那时候,陈探长是要去质询自己。




李大亨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只知道,这个人从来没有信过自己。原来,自己还曾经被当成嫌疑犯人。




李大亨说,“那辆车确实是我的,我也确实在那天晚上去过城南制造厂,是因为不知道陈探长你们想查什么,我这个人虽然在外头名声不好,但沾上大案,不光是对我的名声,也对我名下的产业有所影响,我有些担心,又因为之前冒犯过探长,所以不敢直面相询,只敢远远跟着,确实是我的不对。”




李大亨这样坦坦荡荡的,甚而是过分主动的把一切错误都包揽过去,反倒让陈探长有些不自在,“……也不全是你的错,我们调查之前没有及时与你说明,这也是我们的失误。”




李大亨一时没掩藏住,脸上露出了吃惊神色。




原来自己和他可以这样客客气气的说话,他不会刻薄,也不会厌弃自己,还会好好的讲道理。




可见,是上辈子的自己做了太多错事。




上辈子,若是能得到他这样温和的态度,自己应该会很开心。




李大亨想到这里,就有一些想叹气。




上辈子的那个自己,的确可气,但也可怜。




自己回头再看,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像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哪怕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也要紧紧攥在手里。别人来拿,就摔,就砸,就暴怒,但就是死死攥住,怎么也不放。




若能自己与自己相见,一定告诉那孩子,不是我们的,永远都不会是我们的,放开吧。




陈探长说,“李老板?”




李大亨一笑,说,“不要紧的,说清楚了就好。那我告辞了。”




陈探长起身相送。




李大亨忙说,“不用。”








他经过走廊,走过法医警惕的视线,走出了大厅,走下了台阶,回头看一眼警署的大门。




门楣威严,高楼巍峨,在阳光之下泛出岩石一般的坚质。




他凝视片刻,唇角扬起,微微一笑。




以后,不必相见。








他握住那孩子的手。




那孩子脸上挂着泪,嘴唇抿得死紧,但慢慢的,一根根松开手指。




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手心里,飞出去一点星芒。




越飞越远,直至不见。












李大亨潇洒转身,坐进车里,绝尘而去。




信心满满,翻开人生新篇章。




当时的他没有想到。




自己很快就与探长再见面。




而这一次再见,却是在医院。








病房。




莺莺在一旁又是哭又是咬牙,眼线糊得漆黑一团,泪痕未干,咬牙切齿的说,“让我捉到他,我生剥了他的皮!”




李大亨一只手交给护士包扎,忙着安慰,“算了算了,一场意外,交给巡警去处理。”




莺莺气道,“不行!”




李大亨还想再说话,病房的门推开,巡警走了进来,问,“夜巴黎伤人案,报案人是不是这里?”




李大亨忙说,“是。就是这里。”




巡警进了房间,紧跟着进来的却是陈探长。




李大亨一怔。




陈探长看见李大亨的左手从手腕到手背都被包扎起来,柜子上搁着一只陶瓷皿,血迹斑斑的酒精棉花堆起一小簇,当即皱眉,“怎么回事?”




莺莺想开口。




李大亨轻咳一声,说,“莺莺,我有话跟你说。”




莺莺说,“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陈探长,我跟你讲……”




“莺莺,”李大亨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招一招,“要紧话。”




莺莺皱眉,“什么要紧话。”说着,俯下身,贴在李大亨身边。




李大亨也贴过去,咬了一阵耳朵,




莺莺面色一变,摸了摸眼睛周围,果然摸出一手漆黑眼影,当下面孔都僵住。




李大亨坐直声,清一清嗓子,“我有点渴了,你帮我去买点水果好不好?”




莺莺急着去补妆,立即说,“好的好的。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匆匆走了。




陈探长看着莺莺离去,再看李大亨,说,“你受伤,是因为她?”




李大亨有些尴尬,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怎么就惊动了陈探长的大驾,说,“是个意外。”




陈探长神色难辨,过了一会儿,又说,“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人?”




李大亨诧异,随即想起自己跟陈探长说过,自己心有所属。便将错就错,点了点头。




陈探长说,“是夜巴黎的舞女?”




李大亨下意识为莺莺分辩,说,“她言行守矩,没有做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是很好的女孩子。”




陈探长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她是个女孩。”




李大亨茫然。莺莺是女孩子,那是当然。虽然泼辣了一些,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是不折不扣的女孩子,谁敢说个不是,莺莺能亲手撕了——李大亨一个激灵,忽然明白陈探长的意思,尴尬起来,也不敢看着陈探长,转头盯住了墙,含糊说,“我原就是……就是喜欢女孩的。”




陈探长面色异样,这言下之意,难道是说自己像女人?




李大亨没有察觉陈探长的异样,一心只怕陈探长误会自己荤素不忌,男女皆可。着急解释,“我不是那种乱搞的人,真的。我是喜欢过男人,但只有你一个。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调查!”




陈探长心头却一颤。




又酸,又软,如泡在了热乎乎的柠檬汁里。




陈探长一直不说话。李大亨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怕画蛇添足也不敢再解释,只好坐着发闷。




好在这时候莺莺回来,重新补了妆,提着一只网兜,五六只黄澄澄的桔子。




李大亨如释重负,对着莺莺一笑,“你可回来了。”




陈探长看见了那一点笑容。




心头,又一颤。




这样的笑容,上辈子是见过的。自己刚刚认识这年轻人时,他便总是这样看着自己。




只是这一辈子,这样的笑容,已经给了别人。



玻璃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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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宝足够艳,衬得起她的肌肤如雪。




翡翠水头透,配得上她的薄唇微红。




缅甸产的黄金色珍珠,一颗颗指头大小,圆润光滑,这样的珠环戴到她优雅脖颈上,方才不会逊色,但又怕分量太沉,累她吃力。




峰少犹豫,眼看她的生日临近,却选不出合适礼物。




柜员认出是城中阔少,殷勤招待,问,峰少是想送人?




峰少点头。




柜员捧出一盒首饰,介绍是缅甸新货,质量上乘。




峰少看了看,觉得其中一枚四方蓝宝戒指尚可




柜员看出峰少中意,便加倍落力夸赞,这只戒指适合送女朋友,那条翡翠手链适合送家人,红宝石耳环就适合送长辈……




峰少沉下脸。




柜员发觉触动逆鳞,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峰少皱眉。




情人为什么不能是亲人。




他的爱人与他血脉相连,千万爱侣,谁能这样的矜贵。血融着血,骨肉融着骨肉,上天落地,都不会分离。








峰少下决心,要做独一无二的礼物。




拿着镊子,眯着眼,一粒粒夹起水钻,嵌成图案。




台灯下,蹙着眉抿着唇,可怜一双又圆又大的乌黑瞳仁被水钻光芒刺得泪汪汪。








送出礼时,峰少很得意。




她打开礼盒,却是哭笑不得。




一枚坠饰,水钻粘出三个字母,正是峰少的姓名打头字母缩写 。




水钻本钻都很委屈,出生名门,粒粒高价,却成了国中生的手工制品,又奢侈,又幼稚。








生日当晚恰逢城中太平绅士六十寿宴。




她与峰少相伴出席。




峰少举杯应酬,周旋敷衍,留出神来悄悄看她。




颈上只有细细的淡金色长链,他亲手做的礼物,并没有戴。




峰少有些气馁。








她与人交谈,状似无意的拂过领口,原本垂在锁骨之下的深v领,又被往下拉了一拉。




雪白的坡,微微起伏。




淡金色的链,如一道小溪,流过坡与坡之间。




链底隐约闪光,缀的碎钻镶嵌的字母,却是他的名与姓。




躺在淡金色的溪底,躺在绵软的坡间。








她收回手,领口便回。




峰少的目光却收不回。




旁人叫了两声,峰少才回过神,心不在焉敷衍两句便立即走开,拿着手中的香槟,仰脖一大口,咕咚一声咽下去,呆呆了片刻,面颊飞成一片红。




是雪白山坡,是少年心动。

故事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拿的是配角的剧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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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城南制造厂那个意外给李大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厂正在兴建,尚有许多地方未曾完工。上辈子,他死缠烂打的跟去了,跟着陈探长四处检查的时候,一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拿木盖子草草挡住的电梯竖井里。幸好不深,没有受伤,但那电梯是为了运送工具,造得极窄,两个人站在里头几乎是要身贴着身脸对着脸,两双长腿不得不交错站立,陈探长把脸扭开,尽量不直视李大亨。




但李大亨眼不错的盯着陈探长,哪怕是扭过了脸,那脖颈的线条,掩在衣领里的锁骨,都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陈探长动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大亨。




李大亨愣了一下,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反应。




硬了。




陈探长的怒气昭然欲揭,面颊因为愤怒泛起一丝异常的潮红。




李大亨心里一动,更硬了。




这是上辈子的事。




这辈子,重生以后的李大亨想起这件事就想一豆腐拍死自己。




城南制造厂是肯定不会去,但那个电梯井得及时处理。




李大亨让秘书安排了两个工人,一大早的去了城南制造厂,在旁监督,亲眼看着电梯井的口封实了。出了制造厂,把车停在隐蔽地方,到了中午,陈探长一行人来了,李大亨哧溜一下滑下去半个身子,躲在车窗后头,大衣裹得紧紧,领子遮住了大半面孔,看着陈探长他们进去,再等到陈探长他们安全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发动车子离去。




陈探长站住了脚,往车子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法医朋友觉察出来,问,“怎么了?”




陈探长说,“那辆车,我们来的时候就在。”




法医朋友若有所悟,“我们走了,这车也走了?”




陈探长点头,说,“我回头让人查一查。”




法医朋友说,“我把今天找到的证物尽快化验。”




两人回到城中,分头各自去忙。




陈探长绕道到了一家南货行,小伙计上前招待,陈探长看了一圈货柜,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便问小伙计,茯苓糯米糕放在哪里。




工作缘故导致经常三餐不定,一来二去,胃就不好,他又不耐烦吃药,后来是有人推荐了一种茯苓糯米糕,用洋派点心做法,烘成一个个杯子小蛋糕,拿烘焙油纸一包,四个一盒,糕体湿润扎实,偶尔还能吃到里头的葡萄干。一般吃上三四个就饱了,既解决了一餐,又能养一养胃。




小伙计听他一说,挠了挠头。又去问掌柜。




掌柜笑着说,客人是从广州来吧?鄙行在广州的分行倒是有卖这个,不过本城的客人不爱这一口,本小利少,就不进了。




陈探长一怔。




掌柜问,客人要点别的么?




陈探长回过神,说,谢谢,打扰了,不必。








李大亨在夜巴黎又消遣了一晚,说是消遣,是躲在了包厢里,点了小厨房的菜。




夜巴黎是有小厨房,专门给贵客做一些小点心充当夜宵。没有像李大亨这样要一碗排骨面结结实实连汤带水的吃下去,碗底朝天的。




莺莺和燕燕面面相觑。




李大亨一抹嘴,这一天忙活下来,都没吃过东西。




吃完了也有了力气,叫过莺莺和燕燕,一人塞了一个红包,燕燕又了给红宝石戒指,莺莺多了一个金刚钻手镯。




两人拿了贵重礼物,心里都犯嘀咕。燕燕使个眼色给莺莺,莺莺心里一咯噔,不会是想纳她们俩当二房?这肯定不能答应!




但见李大亨拍拍屁股站起来,“我以后来的少了,你们多帮衬彼此,照顾自己,这点东西就当是咱们这些年的情分,留个念想。”




燕燕脱口,“李老板是要结婚了?”




李大亨噗嗤一声,笑岔了气,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是我要回去忙正经事了。”




上辈子,心里眼里只有那个人,无所不用其极,做了许多错事,荒废了许多时光,回头再看,连家业都被自己折腾得一蹶不振,当时自己还觉得无所谓,是心甘情愿的孤注一掷。但后来才发现,自己的产业里,单一家厂少说也有几百号人,这些人身后又有几百个家庭,一两千人的生计都系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为了一点私心就全然不顾这些人的死活。




自己能一掷千金,能挥霍无度的去讨一个人的欢心,却忘记了肩头所承担的责任。




李大亨走出夜巴黎的门口,天飘落细雨。




莺莺送他,见下雨,便说,“我去拿一把伞来。”




李大亨阻止,“不用了,雨又不大,你穿得少,快进去,别着凉了。”




莺莺抿唇一笑,欲言又止,说,“李老板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李大亨说,“当然。”看了眼莺莺,却想起一件事,笑着说,“你表哥什么时候回来,也能到我这儿谋份差事。”




莺莺面色显然一变,声音也冷了,“你怎么知道的?”




李大亨也一愣,随即发觉是自己大意了,这件事是上辈子的事,自己在此时不应当知道。




上辈子,莺莺从夜巴黎辞职,人都道是做了哪一家达官贵人的姨太太,但李大亨有一次在街头遇见一家烧饼摊,看见莺莺布衣粗服在里头张罗,一打听才知道,莺莺这些年在夜巴黎挣的钱都送到了乡下老家。她从小父母早亡,是一个半瞎的姨奶奶拉扯长大,姨奶奶还有个儿子,莺莺叫他表哥,从小腿脚不好,就留在乡下照顾姨奶奶,姨奶奶一过世,表哥就来沪城找莺莺,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都还给莺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许,干脆就结了婚,莺莺从烟花之地抽身,做了个烧饼西施,那表哥虽然身体底子弱,但脑子灵活,几年下来,将烧饼摊开成了小有名气的糕饼铺子,开张剪彩的那一天,正是李大亨名下又一家商行关门歇业。




李大亨含糊的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总有人知道。”




莺莺沉默。的确,夜巴黎的几个小姐妹知道这件事都劝自己,现在姨奶奶在乡下,表哥不能来找自己。即便有一天来了,知道自己是做这个行当,保不准就心生芥蒂。




自己再泼辣刚强,却对这件事惴惴不安。牵动愁肠,眼中含泪。




李大亨一慌,“别啊,你别哭啊。”




莺莺索性就让眼泪流下来了,“我苦我的,与李老板没有相干。”




李大亨踌躇一阵,抬手拍了拍莺莺的肩,说,“你这一番心意,一定会有回报。我保证。”




莺莺说,“李老板拿什么保证,你又不是神仙。”




李大亨说,“我虽不是神仙,但比神仙还灵,你把这句话记着,若不准,来砸我的招牌。”




莺莺勉强一笑。




李大亨说,“若准了,你就带你表哥来找我,我给他谋一个差事。”




莺莺一怔,“真的?”




李大亨说,“我明天就让秘书送一份合同过来先押着。”




莺莺这才破涕为笑。不管李大亨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至少给了一份希望。




李大亨也松了口气,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一语双关,莺莺承李大亨的情,忽然上去亲了李大亨的面颊一口。




李大亨吓了一跳,直接捂住自己的脸。




莺莺瞧了瞧李大亨,虽然是一米八的高个儿,但粉扑扑面颊,黑白分明眼睛,看上去又俊俏又可爱,倒显得比自己还小一些。




哼了一声,便扭身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回去。




李大亨嘀咕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雨丝虽小却密,如一张湿网,罩住了全城,大街小巷尽是湿漉漉的水汽。




李大亨走了一段路,见着前头有个人影,本想侧身让一让,但那人迈步上前,一步步走到了路灯底下。




李大亨停下了脚,左右看看找不到路退,心里叹口气,打招呼,“陈探长,又这么巧。”




陈探长看着李大亨,并没有遮掩脸上的冷淡神情。




李大亨摸了摸自己的心,小声说,你别难过。




李大棒小朋友接茬,我们都不难过我们都习惯了。倒是爸你别难过。




李大亨说,我还有什么可难过的。




李大棒小朋友问,真哒?




李大亨抬眼看着眼前人,不是自己的,注定了头破血流也抢不到。








——真的。








陈探长说,“我去李老板家中拜访,李老板不在。”




李大亨含糊说,“嗯,我去……去见了个朋友,陈探长有事?”




陈探长说,“想向李老板了解一件事。”




李大亨说,“呃,急吗?要是不急,那就明天……”




陈探长说,“急。”




李大亨讪讪,“……哦,是什么事?”




陈探长说,“今天李老板抢先一步去城南建造厂,是要做什么。”




李大亨一愣。




陈探长说,“我们已经事先问过那两名跟李老板一同过去的工人,他们承认是受李老板的意思做一些简单工程,但为什么要做,却不明白,还请李老板言明。”




李大亨张口,想说,你是怀疑我吗?




换了上辈子,他肯定是委屈,要愤怒,要好好的发一场脾气,为自己分辩一番。




失望的一次两次,或许还有不甘。但失望了一辈子,也就习惯了。




李大亨说,“是这样,李探长跟我说了你们要去城南,我事后想起来那边还在施工,有些地方可能危险,就带人过去查漏补缺。 ”




李大亨如此平静,倒让陈探长皱了皱眉,仔细盯着李大亨的神情,并没有显露不妥,便说,“就是这个?”




李大亨点头。




陈探长说,“好,那麻烦李老板跟我一起过去看看,是哪些地方查漏补缺。”




李大亨傻眼,“现在?”




陈探长淡淡说,“不方便?”




李大亨干笑两声,“……也不是那么不方便。”








黑灯瞎火的,陈探长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走在前头。




李大亨跟在后头,他也理解陈探长是提防夜长梦多,万一真有什么重要证据被是自己‘销毁’了,后果必然严重。但这一路车子过来没人说话,尴尬得不行。




陈探长停下脚,说,“堵的电梯井是哪一个。”




李大亨走上去,借着手电筒光仔细认了认,指住一个四四方方的盖子,“那个。”




陈探长走过去,李大亨想劝,“那个白天才刚上过的水泥,不一定结实……”




陈探长说,“是不结实,还是有什么东西,李老板不希望我看见。”




李大亨这火噌的就上来了。你丫别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死心塌地对你好的傻叉!你再怎么挑衅我就真发火了!




李大棒小朋友怂恿,爸,恁他!




陈探长蹲下去,沿着水泥缝摸一摸,盖子能揭开来,便抠住了缝,往外一扳。




电梯井是临时先盖起来,就拿三夹板带水泥先对付着。但今晚有雨,水汽足,水泥凝得不牢,李大亨亲眼看着陈探长脚底下的三夹板一晃,上前几步就要拽住陈探长,“小心!”








就听叮当哐啷乱响,头顶眼前一阵又一阵的灰泥纷纷落下。




李大亨站住了,全身上下有点疼,但没大伤。




耳边有个声音问,“你没事吧。”




李大亨直觉抬头,“没……”




陈探长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就在耳边。




电梯井狭窄,两个大男人只能脸对着脸身贴着身,两双长腿交错而站。




李大亨眼前发黑,恨不得厥过去!




怎么又犯同样错误!




陈探长见着李大亨小脸儿煞白,皱眉问,“撞到哪儿了?”




李大亨顾不上回答,第一反应先看李大棒小朋友。




幸好幸好,大棒小朋友这回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李大亨松了口气,见陈探长伸手过来,手指差一点就碰到自己,这一碰,可管不住李大棒,心头发慌,脱口而出,“别碰我!”




陈探长的手一顿,收了回去。




李大亨回过神来,尴尬非常。




陈探长收回了手,往上一抬撑在竖井井壁上,仰着脸看上头。




竖井四壁水泥抹得一水儿平,根本没有施力点,高约三四米,徒手爬上去有难度。




陈探长抬头看上边,李大亨一动就怕碰见陈探长,只好整个人收腹吸气,力求跟张画似的贴在井壁上。




沉默许久。




李大亨硬着头皮打开僵局,“……现在怎么办。”




陈探长回答得冷淡,“不知道。”




李大亨不信,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任何行动陈探长都是行一看三布十,现在肯定是心里有气不搭理自己,便越发讨好的说,“陈探长一定有办法。”




陈探长道,“没有。”




李大亨试着问,“那一定有后援?”




陈探长说,“没有。”




李大亨讪讪笑两声,“探长,刚才是我……是我失礼了,咱们先出去再说吧。”




陈探长终于看了他一眼,“我说没有办法,就是真的没有。”




李大亨心里虽然奇怪陈探长这回为什么掉了链子,但看眼下情况,不自救就不行了,于是叹口气,“那就剩一个办法了。”




陈探长诧异,“什么办法?”




李大亨仰起脸,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救!命!啊!!”



故事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拿的是配角的剧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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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结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拿的是配角的剧本




又名:大亨情人










这事,说来话长。




陈探长是沪城的探长,身手矫健,心思缜密。此外有个留洋归来的冷面法医,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女记者,法医和陈探长一见如故,莫逆之交,女记者的真实身份是警察局局长的女儿,与陈探长欢喜冤家,门当户对。




这是标配。也是主角阵营。




陈大亨则是这个阵营之外的配角。








这事,也是陈大亨本人死后许多年才琢磨明白的。




其实早就明白了,他一直不想也不敢面对而已。








浑浑噩噩,飘飘荡荡了不知道多久,猛地一睁眼,眼前一亮,发现躺在了卧室的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把自己从头摸到脚,再捂着蓬蓬跳动的胸膛。




陈大亨有点不敢相信,我??这是重生了??




赶紧把自己剥光了,十个手指头十个脚趾头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小兄弟,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尺寸也是记忆中的大小。再冲到浴室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大眼睛尖下巴,粗粗的眉毛翘翘的鼻尖,还是那么容光焕发英俊潇洒。




真重生了?!




陈大亨穿妥了衣服,试着走出卧室,左右张望,再走下楼梯。




沿路遇到十几个佣人,个个鞠躬说老爷好,




陈大亨摸摸下巴,不由得翘起嘴角,老天爷待自己不薄啊。




走到餐桌前,佣人拉开椅子,陈大亨顺势坐下,牛奶按照习惯搁在右手边,左手边是当年的新报纸,面前是烤面包片夹了蓬松香甜的牛奶炒鸡蛋,陈大亨看着熟悉又美好的这一切,大感惬意,随手拿起牛奶喝一口,又拿过报纸一按日期,噗的一声。




牛奶喷了一包纸,落了一前襟。滴滴答答往下淌。




陈大亨嘴角抽动两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消息是自己重生了。




坏消息是,自己重生得太晚了。








兰光大剧院在白天的时候,少了霓虹灯带来的那一份热闹华丽,却多了一份沉稳大气。




车子停在大剧院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车后座车门。




穿着一身深杏色掐花麂皮风衣的陈大亨下了车,鼻梁上架着圆圆的墨镜,此时伸手,将墨镜往下拉一点,看着眼前的大剧院,心情不是不复杂。




先说这身风衣,用的类似砑花葫芦的技法,好比传统的阴阳刻,用专门的押花刀具,在麂皮之类的皮革上挤压,形成凸面或者凹面花纹,远看隐约见着 宛花纹,近看才觉出浮雕一般美轮美奂的效果。但这种技法会使得皮革不好保养,穿几次可能就废了,又贵又不好收拾。




陈大亨什么都要最好的,从来不在乎价钱。只是被那个人的法医朋友当面嘲讽过一次,这种暴发户的穿法,不如直接将钱穿在身上。




陈大亨原本要怼回去,但看见那个人神情冷淡,好像也是看不上自己这一身,就立即把风衣脱回来。塞在衣柜最里头,再也不碰一下。




前尘旧事,怎么隔了这么多年还记得。




陈大亨靠在车边,再看看自己这一身,以后,自己想穿什么就能穿什么了。








剧院的经理听说老板驾到,赶紧跑出来相迎,恭恭敬敬请大亨进去。




陈大亨摆了摆手,“不用,我来是跟你说件事。”




剧院经理立即摆出洗耳恭听状。




陈大亨一顿,想当初,陈探长一行人为了破一起杀人案,追踪线索到了剧院。经理刁难不放进去,自己得到消息,立即赶过来,比刚刚经理那样还殷勤,自己为了彰显威风,也为了给陈探长出气,当着陈探长的面,把经理毫不留情的刮了一顿。




后来才知道,自己以为那是出气,陈探长却认为那是颐指气使,是故意摆谱,更加深了对自己的厌恶。




陈大亨叹口气,当时自己怎么就没一点眼力界。




经理看着老板又是出神又是叹气,心里直打鼓,总不至于是老板要炒了自己?要关门歇业?




陈大亨说,“等会儿,有个探长会带人来查案子,你别为难他们,他们想怎么查,想去哪儿查,统统不要拦着。”




经理应是,试探着问,“那位探长,是老板的朋友?”




陈大亨吓一跳,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别瞎说,他们问起来,你就说……就说我们配合警方工作,警民一家亲。记住了没有?”




经理心里纳闷,但面上是恭敬应承。




陈大亨吩咐完了,又要坐车回去,但进车之前,回头看一眼大剧院,又叹了口气,说,“回头换个牌子。”




经理一怔,问,“换什么?”




陈大亨说,“就改叫……叫绿光大戏院吧。”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照得他浑身闪闪发光。




那时候是真疯魔。




死缠烂打不行,帮着破案不行,各种方法都使尽了,心里都憋出了心魔。




就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会让自己这么痛苦。




下雨天站在陈探长的楼下。




邻居都知道。




朋友也知道。




现在想想,那晚上陈探长一定恨死自己了。是自己连累他被人背后非议。




可是当时只看见自己的苦痛,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雨越下越大,浇在身上是冰凉刺骨。




终于,陈探长下了楼。




几句话说过,自己一时怒痛交加,揪着陈探长的领子,看着那双令人心动的令人心痛的令人绝望的令人不能彻底死心的漆黑的眼睛。




眉深眼长。




自己开口,声音阴郁沙哑得可怕,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陈探长看着自己。




说,是。








可能就是那一晚,自己彻底黑化,心也坏了。之后做了许多错事,连药都下过一次,幸好没成功,但后遗症是肋骨差点被打断三四根,腿也崴了,关在家里养了一阵,在病床上知道了探长婚讯,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肯死心。拖着一条没好的瘸腿找上门去。




隔着门,听见了陈探长和法医朋友的对话。




法医朋友说,你真的打算辞职?




陈探长说,雯雯想出去蜜月旅行。




法医朋友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李老板。




陈探长沉默。




李大亨在门外站着。




像是站过四季。春夏秋和冬。空旷寂寥,萧索寒冷的冬。




像是站过白昼与夜。漫长漆黑,寂然无声的夜。




如果陈探长说,不是。




我就真的再也不去缠他了。




至少,我的心,他知道。




至少,他看见了我的一点点好,他念着我的那一点点好。




我知道错了,这回是真的,我不会再做糊涂事。再不会来缠你,烦你,你能不能——




陈探长的声音淡淡响起,“我这次离开,躲个三四年,到时候再说。”








事实就在眼前,是自己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终于能死心了。可死心得太晚了,对方已经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




终于重生了。可重生得也晚了,已经纠缠过陈探长。好在,还有弥补转圜的余地。








话分两头。




李大亨坐车离开剧院。




陈探长一行人来到剧院,调查工作非常顺利,剧院的人招待得非常好,甚至都热情过了头。




结束了搜证,一行人离开,经理送到了门口,女记者无意间抬头,看见有工人在拆招牌,“咦?”




经理解释,“哦,我们要改名字了,到时候也会登报做个声明。”




女记者说,“兰光这个名字挺好的,是要改什么?”




经理说,“按我们老板的意思,新名字是叫绿光。”




女记者好笑,“绿光?这名字可没以前的好听。”




陈探长也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上,那个大大的兰字正被拆下。












李大亨回到家,上楼打算蒙头再睡一觉,重生回来,脑子还有点发疼。




睡到下午,肚子饿了,就爬起来去找吃的。




厨上随时有人候着,就按李大亨的胃口,做了松松软软的梳乎厘。




李大亨歪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点心,品着热乎乎的咖啡,感慨万千,以前过得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不知道珍惜,非得谈什么掰弯直男的恋爱。




有仆人过来,托盘里有一叠帖子,李大亨随手翻了翻,看是去赴哪几个宴。




仆人说,“还有一位,没递帖子。”




李大亨随口问,“谁?”




仆人说,“是警署的陈探长。”




李大亨吓得一哆嗦,直接从沙发出溜到地毯上,惊恐万状的问,“谁!?”




仆人想回答。




李大亨赶紧摆手,“不不不!不用重复了!他有说什么事吗?”




仆人说,“说是有个案子,想请老爷协助调查。”




李大亨爬回沙发上,惊疑不定的想,上辈子有这一茬吗?不记得有啊,难道是剧院那边的状况变了,也影响了后续的发展?




他思来想去,人是肯定不能见。现在倘若看见陈探长,他跑得那叫快,兔子都得管叫爷爷。




李大亨想定了,就叫来了秘书,嘱咐秘书代自己去一趟警署,配合陈探长工作。




“陈探长问起,就说我有要事在身,抽不出空来,如果是需要我们公司配合,你就全答应,如果是有什么事要跟我核对的,你就记下来,转述给我。”




秘书领命而去。




李大亨抚了抚胸口,还觉得有点后怕,特别让厨房今晚烧两个自己爱吃的菜来压惊。








第二天,李大亨准时出现在了夜巴黎的门口。




不为别的。




只为压惊。








坐在视野最好的座位上。




左边是千娇百媚的莺莺,右边百媚千娇的是燕燕。




李大亨如鱼得水,快活自在。




这才是自己的生活,也算是重归正途。




莺莺依偎李大亨身边,附耳说了句俏皮话,逗得李大亨抿唇一笑,伸手捏了捏莺莺面颊。




燕燕不甘示弱,纤纤玉手剥了颗冰镇葡萄喂过来,李大亨张口就吃,顺道摸了摸燕燕的手,说,这手又白又滑,就缺一个红宝石戒指。




有撒娇的有不依的,有给李大亨捏肩的,又有插了块蜜瓜过来的。




李大亨正是眯着眼享受,忽听一声,“诶呀,陈探长怎么来了。”




一块蜜瓜呛在喉咙里。




李大亨吓得身子僵一半,魂也飞一半,抬眼看去,可不就是陈探长站在自己的跟前。




陈探长看了看莺莺燕燕,看了看红酒水果,淡淡说,“这就是李老板说的要事在身,抽不出空。”




李大亨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今天的自己是重生的自己,但架不住还是有点心虚,尴尬一笑,“这、这么巧?”




“不巧,”陈探长说,“我是专程来找李老板的。”








舞池里乐声人声,不好交谈。李大亨抽身出来,跟着陈探长一起出了夜巴黎,站在门口。心里发虚,特意隔开一段距离。




陈探长说,“冒昧前来,打扰李老板的正事了。”




李大亨讪讪说,“也不是正事,我也没什么正事。”




说完,却觉得这话耳熟。想了一想,才想起来当初也有这么一幕类似的场景,区别在于现在自己是享受,当时自己是借酒浇愁,喝得烂醉,一样是被陈探长撞见。




当时陈探长眼中的冷漠显而易见,说,你除了吃喝玩乐,做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还会做什么?




李大亨自嘲,“我除了吃喝玩乐,做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也做不了别的。”




陈探长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大亨说,“噢,我随口说说。”




陈探长说,“这次是想和李老板确认一些事。”




陈探长问了剧院何时开张,期间可有出过什么意外,诸如此类的细节,李大亨一边回想一边回答,隔了两辈子,有些事太模糊,陈探长很耐心,并不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李大亨琢磨,可能是自己配合调查,所以陈探长对自己也客气了一些。




这样客气的态度,在上辈子,也就是刚认识的时候出现过。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动了心思,动了心思之后又没那么死缠烂打,或许最后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而现在,自己和陈探长站在一起,心情却很平静。再没有上辈子的那种心痛与绝望。早知道自己放下了,也就不用刻意躲着陈探长。




可是为什么,人总是要头破血流,满目疮痍,无可挽回之后,才能学会【放下】呢。








耳边响起陈探长的声音,李老板在想什么。




李大亨回过神,说,没什么,发个呆。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面对李大亨这一句委婉的送客,陈探长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感谢了李大亨的配合。




李大亨松了口气,虽然是心如古井不起波澜,但面对那张曾经心心念念的脸,还是有点不自在,说,“既然没别的事, 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探长略点了点头。




李大亨拔腿就走。




陈探长说,“明天我们需去城南制造厂调查,是李老板名下的产业,可否请李老板行个方便。”




“城南制造厂?”李大亨重复一遍,猛地一个激灵。上辈子,陈探长没告诉自己这件事,是自己打听出来,死缠了过去,还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那个意外里,自己的表现只能用‘不要脸’三个字来形容。




此时回想起来都窘得不行,自己明天绝对打死也不出门。




李大亨立刻说,“没问题没问题。”




陈探长得到这句话,嘴角松了松,给了个还算和善的客气微笑。




李大亨的笑容就显得勉强了几分。








回到座位上。




莺莺娇俏,抱怨说,怎么才回来。




燕燕温婉,说,警署的人怎么还找到这儿来,是出了什么事?




李大亨说,没事。




莺莺嘟嘴,不说就不说吧,一去这么久,还让人家担心你。




李大亨一笑,说,我啊,是去送了个行。




燕燕问,送谁?




李大亨拿起一颗葡萄,这葡萄是一种东西,酒是另一种东西,但只要时间够久,足以改变一件东西,一件事,一个人,一颗心。




想罢,把葡萄吃了,扬唇一笑,说,送我自己。



侍寝

rou:

过了霜降,一阵大风,刮得全城降温。




风强得,吹得小区的车的防盗警报铃滴滴作响。




晓波洗完了澡,只穿了裤衩和T恤,星空蓝看见了,刚想催着穿上睡衣,晓波哧溜一下已经钻进了被子里,还拍了拍隔壁的空位,大眼睛乌溜溜瞅住星空蓝。星空蓝失笑,也上了床,靠在床头,只开着一边小灯,看Ipad上的各路邮件。




晓波老老实实闭眼睡觉,有人说过张晓波傻小子火力壮,倒真是,被窝里有一个他,三五分钟就热烘烘。




晓波睡着睡着就往星空蓝身边挨,挤挤蹭蹭。




星空蓝把手上的戒指褪了,伸手探入睡衣底下,抚着光滑背脊,一下一下的抚摸。




晓波被摸得舒服了,呼吸又深又缓。还打起了呼噜呼噜的小鼾声。




星空蓝手沿着背脊那道浅浅的脊沟往下伸,摸到了尾椎这儿,晓波不乐意的动一下,咕哝一句,今天不想。




星空蓝只得停住了,无奈一笑,低头亲了亲晓波的脸颊。












小生要减肥,搜罗了大概六七种方法,打算选一种最不花力气。




酥皮无奈,劝小生说,你如果怕练的方法不对,我把我的教练介绍给你?




小生虽然没拒绝,但看得出来不乐意。




酥皮又不可能时时盯着小生去锻炼,想了想,说,呐,fongfong,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啊?




小生干脆利落说,不打。




酥皮拿起一个易拉罐,捏成饼再攥成团,好声好气的说,fongfong你刚刚说什么?




小生诚恳的说,我可能没跟你说过,赌神是我童年偶像,我特别喜欢打赌。




酥皮说,那我们打个赌,你瘦一斤,我亲你一下。




小生撇嘴。




酥皮说,那换一个,你瘦一斤,我给你亲一下。




小生眼睛一亮。




过后没多久,一个时尚红毯上,小生穿一身丝绒双排扣,显得芝兰玉树,潇洒翩翩,闪闪发光,眼朝哪儿看,哪儿刮起一阵春风。




回到后台,有朋友问,哟,你最近健身吧,瘦了多少?




小生眉毛一挑,还行还行,五六斤。












刘队结束了为期两周的封闭式训练回到家。




徐大律师定了牛排,半成品,加工一下就行,还配了葡萄酒和餐后水果,颗颗又红又润的大草莓。




吃得差不多了,徐大律师斯斯文文揩了揩餐巾,说,我准备了礼物,送你。




刘队好奇。




徐大律师起身进里屋,出来的时候单手拖着一个小盘,送到了刘队跟前。




刘队一看,又是好笑又是好奇,看了徐大律师一眼。




徐大律师说,翻吧。




盘上一溜儿牌头饰绿小木牌。




刘队说,这是干什么。




徐大律师理很直气很壮,掷地有声,“侍寝!”



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6】

rou:

那边,星空蓝的那个朋友找过来,在药王殿找到了人,便说,“差不多时间了,我们走吧,晚上还约了局。”




星空蓝却婉拒了,“我另外约了人。”




朋友好奇,“约了人?之前没听你说啊?”




星空蓝笑了笑。




这朋友更好奇了,心里嘀咕,不至于逛个道观还能泡到一个?




两人出了观,天空正是晴朗,风吹来有些凉意,星空蓝立了立大衣领子,说要等人。




朋友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车,拿了车,还是觉得好奇,开车绕去观门前。星空蓝还等在那儿,但不到几分钟的工夫,还真跑出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一溜小跑过来,星空蓝看见这个小道长,便露出了微笑。




车里的朋友叹为观止,五体投地,居然连道士都不放过。








晓波跑到星空蓝面前,说,“走吧。”




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道袍脱下来,露出里头的T恤牛仔裤,随手卷了道袍,塞进双肩背包里,套上军绿色大风衣,背上双肩包,一眨眼就从一个小道长变做了普普通通的都市青年。




星空蓝眼睛都看不过来,感觉跟特工换装似的。




晓波见星空蓝不回答,再看看,说,“你想去哪儿?”




星空蓝想了想,“要不,先吃饭吧。”




晓波没反对。




星空蓝便拿出手机要订车。




晓波按住了手腕,说,“你干嘛?”




星空蓝回答,“叫车。”




晓波嗐了一声,“不用,我有车。”




星空蓝诧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晓波这就买车了?




五分钟之后,晓波推着一辆永久二十八大杠自行车过来。冲着星空蓝努努嘴,拍拍后座。




星空蓝明白了晓波的意思。很是踌躇了一下。




晓波蹁腿上车,扭头看了眼星空蓝,一脚踩上踏脚板,说,“那我走了?”




星空蓝一咬牙。








北京城,冬天来临之前的阳光清澈透亮,红砖居民楼,脆黄的树叶,枣红的染枫,道路两边的蔷薇花还留着那么一两朵粉白。




晓波晃晃悠悠,骑车带人。




星空蓝一手捂住脸,希望不会遇见什么熟人。




晓波还在前头说,抓牢点,诶你会不会啊,搂腰,搂我腰。








吃饭的地方是晓波选的,一个开在居民区里的牛肉面店,晓波翻美食app给星空蓝看,这儿算是一家隐藏式美食。




吃完了面,星空蓝要付账,晓波没拦着,反正加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出了面店,晓波推着自行车,两人消食走去地铁口。




晓波顺口问,你住哪儿。




星空蓝回答,我朋友家。




晓波顿了顿,才说了声哦。




两人一路聊到了地铁口,星空蓝走去搭车,并没有发现晓波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晓波老城里长起来的孩子,还没上学就会打架,还没打架就会茬话,真要打听什么消息,那是分分钟的事。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圈朋友,把信息拼凑起来,这位之前点过自己的老板,家里出大事了,爸爸得了重病,家产(?)又被亲哥哥抢夺了,这趟回北京,实在是香港被逼得没处落脚了。




晓波把这些信息和自己所见的蛛丝马迹一吻合。




星空蓝的阴郁神情,酒店也住不起,这些都能说得通了。












酒吧后门。




星空蓝正在打电话,一手耙过头发。




对方是家族支持他的那一支亲眷,正在劝他回去。




他皱着眉,低声说,“爹地的病怎么样了……让uncle lau多多费心,大哥那边不用担心,我会跟他沟通。项目那边,我……”




星空蓝顿一顿。




他想说我会努力。我不会放弃。但是此刻满心茫然,要去哪里努力,要怎么才算不放弃。他坚持了这么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现在的坚持,是否执迷不悟。是否及时放弃,才是止损。




就好像是一个旅人,不畏暴风疾雨,不畏艰难险阻,更不畏惧流言蜚语的坚持走下去,但走到了悬崖峭壁,才知道自己真的错了。




还有什么,比亲手否定自己更令人挫败。




星空蓝垂下手,听着话筒那边的喂喂声,良久之后,切断通话。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一身白衬衫黑领结小马甲的晓波站在后门附近。




两人视线交接,星空蓝勉强笑一笑,“今天在这里打工?”




晓波嗯了一声。




星空蓝随手摸出一包烟,掩饰的说,“我抽根烟再回去。”




晓波看着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两袋垃圾丢进了垃圾桶,转身踩着阶梯回酒吧后门,走到了门前,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走到了星空蓝面前,说,“我朋友都说我这人多管闲事,我也确实有这个毛病。”




星空蓝一愣,“……啊?”




晓波认真的说,“这些话,说了可能冒犯你。但你帮过我的忙,我承这份情。有些话,我就厚着脸说了,你要是觉得说得不对,就当我多管闲事。”他诚恳的说,“人这一生,谁没有三灾八难,运道不顺的时候呢。最要紧的是人不能垮,志不能疲,有手有脚的,在哪儿找不到活干呢。穷不能短志,贫不能灰心,再大的困难,都能想到办法去解决。”




星空蓝听到后头,渐渐明白了,这年轻人八成是听到了外面的流言,以为自己家族生变,生活窘困。




星空蓝原本想解释,但看着年轻人清澈的双眼,又不想解释,这些话,没有人跟自己说过。




他明白晓波的好意,便认认真真的回答,“我明白。”




晓波看了看星空蓝,“真知道?”




星空蓝点头。




晓波再挠挠头,“我也就那么一说……你不嫌烦就行。”想了想,又道,“你以后打算?”




星空蓝触动心思,那些迷茫与困境又浮现眼前,苦笑,“……还没想那么远。”




晓波看着星空蓝的苦涩,感同身受,自己也有过一模一样的一段经历,便说,“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留意一下工作?”




星空蓝一怔,“工作?”




晓波看着星空蓝的反应,也愣了愣,想起来不对,连忙解释,“不是我们俩遇见的那次……那时候是我急着用钱,诶,总之你放心,都是正经工作。”




星空蓝也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阿ray那边也不会要我过去,我放心的,肯定放心。正不正经都行。”




两人你说的不清楚我说的也不清楚,反正是一个结结巴巴的努力解释,一个是更加努力的表示我相信你。








晓波很快就找了个便利店打工的工作,之前就在店里打过工,跟店长熟悉,三言两语说了几句,正好年末要招个小时工,店长看了看星空蓝,除了对打扮有些腹诽之外,也就答应了。




晓波是个人精,看出了店长的心思,就找了一天,把星空蓝摁下来,把耳朵上三五个耳环拿下来,身上的刺青要么穿高领盖住,要么把袖子拉倒手背,手上的大戒指都抹了,指根上的一个纹身用创口贴盖上,往店里那么一站,就是一个清清爽爽,好看极了的年轻人。




星空蓝刚开始打工的那几天还行,充满了新奇,如是三四天下来,又要搬货又要点货,七八个小时站下来,还要面对高峰时期絮絮叨叨的顾客,催单的外卖骑手,爹妈不管的熊孩子直接拿面包往地上扔,为了几毛钱胡搅蛮缠的大妈,要的香烟牌子没货直接破口大骂的醉酒客人。




星空蓝觉得自己的风度都被磨光了,脑门子青筋突突直跳。随时都想把工牌一扔,喊老子不干了!




这时候,晓波来探班,看出来星空蓝面色不好,就跟店长打了个招呼,给星空蓝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反正也是午后的冷清时段,而且星空蓝的二十分钟就餐时间还没用,店长也没拦着。




晓波拦着星空蓝出去,一出店门,星空蓝就甩了手,冷着脸,“我本来就有二十分钟休息,做乜要跟他请假?”




晓波一听,粤语都出来了,可见是心情真的不好,当下也不搭茬,拉着星空蓝走了几步路,到了麦叉劳门口,买了两个冰激凌,递一个给星空蓝。




星空蓝的脸色比冰激凌还冷。




晓波干脆吃俩,舔一口说一句,“这点小事你都生气。”




星空蓝说,“你脾气好,你不生气?”




晓波左舔一口,右舔一口,“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谁着急。”




星空蓝看他一眼,“不要吃那么多了,等下肚子疼。”




晓波说,“你又不吃,别浪费了。”




星空蓝说,“丢掉了,我请你吃中午饭。”




晓波说,“请什么啊,你工资还没发,而且就二十分钟了,吃什么?”




星空蓝眉头皱得紧。




晓波眨眨眼,说,“我倒是想起来附近有一家好吃的,我带你去。”








说是好吃的,其实是一家沙县,不过有几个隐藏菜单。店面小,座位支到了路边。




晓波对于菜单门儿清,上菜的时候还多了一盘热腾腾的爆炒丸子,不多,也就五六个,洒了厚厚一层孜然。




晓波拿起筷子夹了一颗给星空蓝。




星空蓝吃了,觉得味道果然不错,夹了一颗给晓波。




晓波挡回去,说,“我最近减肥。”




星空蓝看了看晓波的圆圆脸,点点头,“是该减。”




晓波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夹给星空蓝。




两个年轻人就坐在支街边的四方塑料桌上,头碰头,你夹我一颗丸子,我夹你一筷子炒面,高高兴兴的吃着一顿午饭。







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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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蓝躺在床上,背对着卧室的门,但清醒着。




听见了晓波轻手轻脚的下床,穿过客厅,去了洗手间,打水的声音,洗的声音,再有倒水,推门出去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起初听见洗澡的声音,想到这晚上的旖旎,尚有几分耳热心动,但晓波久久的不回来,就有了些担心,想起身出去找的时候,晓波回了屋子,在卧室门口看了看,见星空蓝还睡着,便蹑手蹑脚的过去抱了床毯子去客厅,裹在身上,躺沙发上睡了。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星空蓝听着这一连串的动静,沉默片刻,翻了个身,沉默着也睡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在晨光里逐步清晰的勾勒出了枝叶轮廓。




晓波早就起来了,张罗早饭,他自己一个人吃的简单,出门买个蛋饼买个豆浆就是一餐,但有位客人,还是位贵客,怎么也得招呼周到吧。这人穿得这么时髦,估计是吃面包喝牛奶的那种洋派。




晓波打开冰箱看一眼。食物材料虽然不齐全,但也能凑合。








星空蓝也醒了,昨晚没顾上,今天再一看这卧室,大的衣柜,矮的梳化台,刷的亮漆,装潢是典型的八十年代风格。但仔细一看,又能看出张晓波在这儿生活成长的痕迹,衣柜柜门上贴着圣斗士星矢的交织,床头还有个黑猫警长,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门后有个衣钩,挂了两件运动外套。




门一开,晓波探头进来,见星空蓝醒了,便说,“你醒了?洗手间那个蓝色的牙刷是你的,”想了想,补充一句,“新拆的。”




星空蓝下了床,去了洗手间,地方不大,或者说小得很,没有浴缸,只有淋浴的花洒,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洗手台边放了个塑料杯子,杯上印着小猫钓鱼,牙膏确然是新的。




星空蓝洗漱完毕,回到客厅。




晓波已经摆好了早饭,招呼着坐下吃。




星空蓝坐下了,就见桌上一叠炸得金黄的,热乎乎的馒头片,洒了一层白砂糖。手边一个杯子,泡了热乎乎的高乐高。




两人面对面坐着,但安安静静的,晓波想着要不要找个话头,但又觉得,还是不说话的好,早点吃完了,早点送出门去。




说也不快,两人各自吃过了,晓波把杯子和碗碟往厨房一送,转身出来,星空蓝已经挽着外套准备出门。




晓波送着星空蓝,经过了院子,送到了门外。




星空蓝略微一站,回头看晓波。




晓波的双眸坦坦荡荡,明亮澄澈如晨光,开口说,“你给我留个银行卡号吧。回头,我把钱给你打过去。”




星空蓝说,“不用了。”




晓波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星空蓝知道晓波想到了什么。然后心里微微的,轻轻的,喀哒了一下。




就像是一颗坚果落在了地上,磕开了一丝极细微的缝隙。昨晚的缠绵也好,今晨的种种目睹也好,之前对于这年轻人的一点好奇,一点游戏,一点招惹,都成了一丝极细微的心软。




这个年轻人,心思正直,心底坦荡,是个很难得的好孩子。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应该由于一时的起意就去招惹。




星空蓝让语调显得柔和一些,尽量避免让晓波误会,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急着那笔钱,你先留着,等以后再说吧。”




晓波却想,可别以后了,昨晚上先还了人情债,赶紧把金钱债也给还了。就问,“咱们定个时候,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星空蓝想了想,说,“就等我回来,”他解释说,“我过两天回趟香港。”




晓波心想这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要凑起来也得用个几天时间,便说,“好。”




两人也没有别的话,星空蓝便告辞,但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跟晓波说,“以后如果急着用钱,可以找我,阿ray那边……就不要去找他了。”




晓波没吭声,但是眼底一闪而过戒备。




星空蓝解释说,“阿ray那边,什么人都可能有,不是很安全。”




晓波有点吃不准意思。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包养呢,自己怎么拒都拒不了,怎么睡一个晚上转性了?




星空蓝看着晓波,看见年轻人面颊一层染了淡淡金光的绒毛,眼睛迎着光,瞳仁儿照得又薄又亮,仿佛是两颗清澈的琥珀珠子。




星空蓝犹豫了一下,自己的言行并没有说这个话的立场,但是看着晓波,想到了圈子里台面下的各种事,还是说,“问朋友借钱并不是丢人的事,你如果真的有一时困难,跟朋友说一说,好过一个人扛着。”




晓波虽然不明白星空蓝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是看得出来这人说这些话是出于一片好意,便道,“嗯,我知道了。”




星空蓝还想再说,但也不便再说。两个人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说到底,还是陌生人。便说,“那,我走了。”




晓波点点头,想了想,又举起手来挥一挥,“掰掰。”




星空蓝不觉一笑,这次转身离开,并没有再回头。












过了几天,星空蓝就回了香港,这一回,就是小半年。




初回香港,是为了向董事会提一项关于文创落地的项目。今时不同往日,十年前,如果要融一千万去做大数据云数据之类的项目,董事会的个个股东都要反对,但经过十年数据行业突飞猛进,只要是有一点靠谱的网络行业数据项目,不要说一千万,一个亿都融得到。反倒是地产、文旅之类的实体经济风险日高,再加上经济下行之声弥漫,几个房产大鳄都偃旗息鼓,一副屯粮过冬的谨慎。星空蓝的项目也收到重重阻力,但他是老爷子最看重的小儿子,老爷子有他的时候已经年过七十,现在他要尝试家族业务,老爷子自然极为支持。




诸事顺遂,但过年之后,老爷子突发心脏病,住了医院。他一方面要在医院侍疾,一方面又要完善项目企划与市场调研,等察觉过来已经晚了,集团内部势力暗流潜变。董事会做下一个财年的规划报告时,竟将之前许诺给他的资金转移了百分之九十九,只留下几十万的行政资金。




他不甘心,拿着项目企划去跟各个董事谈,碰一鼻子灰的,做冷板凳的,被人当面讥讽的,一时间人情冷暖全尝遍。企划组里原先并肩作战的成员,一半主动转岗去了别组,一半也是心不在焉,工作消极。




他找到现任临时董事长,也就是同父异母的长兄,表示宁愿放弃项目的所有利润,只求推进项目落实,项目若成功,对集团转型优化也有莫大贡献,但一旦迟了,就是误了时机,就是误了一切。




长兄看着他,只问一句,说完了吗。




他看着长兄,这口气,终究没有忍下来。霍然转身出了办公室。








那段时间,他过得相当艰难,虽然能睡着,但随时都会惊醒。醒了之后,便看着天花板,自己问自己,我到底做错哪里。到底什么环节疏漏。我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我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脾气也就是这样暴躁了起来,有一次在办公室与人发生争执,怒极之下,一拳砸在桌上,竟将一只水晶镇纸生生砸得裂开,碎片划破手腕,流下数道血痕。




他看着殷红的血从手腕上流下来,反而痛快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痛快,星空蓝警醒,压力已经让自己的精神状况变得极糟。在尚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必须做出调节。




为了放松,也为了远离是非地。




星空蓝强制自己离开香港,在北京稍做落脚,再辗转飞往异国。




北京接风的朋友听闻了一些,再看星空蓝的面色和手腕上的伤,也知道是心情不好。




这位朋友说来也有些迷信的习惯,带着星空蓝去一间道观,说是非常灵验,有求必应。




星空蓝知道朋友是想宽慰自己,反正也是没有事做,就随同前往。








道观里,松柏苍青,天蓝云白,大殿前,香火鼎盛,青烟蓬蓬扬起,站的是人间地,闻的是烟火气。




恰巧赶上了不知道什么活动,观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有间偏殿,是观里的道长免费看病,朋友也去排了个队,原本还想拉着星空空一起。




星空蓝婉拒,独自在观里游览,向人少的地方走去散心。




从廊下穿门而过,看见一处侧院非常冷清,便走了过去。




走到殿前,挂着药王殿三个字,殿门紧锁,才知道为什么没有游人香客。




对他来说,倒正好是一个人待着。




院中四角百年老松,虬枝苍劲,叶叶如针,树皮如鳞,远处的香火气息被风隐隐吹来,吹得淡了,有冷清疏离之感。人声隐约,隔得远了,越发显得这个院子里的安静。阳光从树梢斜斜落下,将树的影子投在殿前阶上,廊下垂帘。




有个人影走过去,又折回来,像是站在身后。




星空蓝便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绀青道袍的年轻人,长相很眼熟。




再看第二眼,想起来了,是那个年轻人。




星空蓝吓了一跳。




怎么出家了?




晓波见星空蓝的神色是认出了自己,便一只脚跨进了院子,打了个招呼。




星空蓝都吓得结巴了,“你……你怎么?”




晓波诧异,“我怎么了?”




他顺着星空蓝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噢了一声,说,“后院有个强身健体训练班,最近上课的人多,赶上最近游客也多,我就过来帮忙,是打工。”




星空蓝惊讶,“这也……能打工?”




晓波满不在乎的说,“有什么不能,我是给训练班打工,再各处打扫打扫,穿个制服方便。你从香港回来了?”




星空蓝顿了顿,嗯了一声。




晓波发觉星空蓝比上一次瘦了一些,眉目也深了几分,再一看,就看见了手腕包裹的绷带。




晓波看了看星空蓝以及身后的药王殿,说,“你要进去么?”




星空蓝扭头看了看药王殿。




晓波说,“不巧,这几天锁起来要翻修。”




星空蓝淡淡说,“那是我的运气不好。”




晓波再看了看星空蓝,忽的掀起袍子,在底下摸了半天。




星空蓝又吓一跳,连忙四下看,怕被人撞见了误会,想拦也不知道该怎么拦。




晓波哗啦一声,掏出了一圈钥匙,找了一把,走过去开了药王殿的门,对星空蓝努努嘴,“来。”




星空蓝诧异,说,“可这儿不是关着……”




晓波懒得啰嗦,拉住了星空蓝,一把扯进了殿里,怕人看见,赶紧关上了门,一转身正好面冲着星空蓝。




星空蓝说,“张……”




晓波立即,“嘘。”




星空蓝被这一声嘘,把话噎了回去。再看晓波,半年多没见,这回乍然重逢,年轻人双眸乌黑明亮,英气勃勃,眉目俊朗,如同一个英气勃勃的小道长。




晓波伸手抓住星空蓝的肩,扳了个方向,指他去看神像,“这是华佗,这是孙思邈,这是……啊,我忘了这个是谁,总之都是治病很厉害的,你拜吧。”




星空蓝只看了一眼神像,又去看晓波。




晓波纳闷,“你看我干嘛?”




星空蓝说,“你这样算不算假公济私?”




晓波皱眉,“你这人……我这叫拔刀相助。”




星空蓝唇角泛起弧度。




晓波催,“快点。我还得回去。”




星空蓝走到神像前,看了一会儿,再跪下去。




这一跪,正跪在了一缕光里,




容貌逆光,越发是面颊消瘦,眉目如刀削一般。




晓波看着不落忍,小声问,“你家里……”




星空蓝平静说,“我父亲。”




晓波一怔,触动了心事,过了会儿,轻轻说,“你爸爸一定没事的。这里很灵的。”




星空蓝扭头看晓波。




晓波皱眉,“专心点,看神仙。”




星空蓝唇角敛住一点笑意,合掌三拜,站起身。




两人一起出了殿,晓波锁上门,拔腿要走。




星空蓝叫住,“诶。你几点下班。”




晓波看一眼星空蓝,“干嘛。”




星空蓝说,“我想谢谢你,想请你吃饭。”




晓波说,“不用了,我还有事。”




星空蓝不气馁,“那明天呢。”




晓波换个说法,“这点小事,不算帮忙,不用请吃饭。”




星空蓝说,“但对我来说,是大事。”




他说得平淡又很诚恳,晓波看他一眼,说,“四点半,你在观门等我吧。我真要走了,到时候见。”




星空蓝点了点头,看着那小道长快几步,又小跑,可见是真着急,但又停下脚,回头看了看自己。




星空蓝诧异。




晓波看着星空蓝一声皮夹克大长靴,再看了看脖子上,验证了自己刚才瞥见的果然不错,星空蓝的脖子上真带了个十字架,这可够新鲜,信仰大联欢,忍不住抿唇一笑。




阳光底下,小道长一身绀青,衬得面颊白皙,宽袍窄腰,笑起来面颊泛起酒涡,说,“诶,内谁,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星空蓝不由得也一笑,说,“我记得,张德发。”




小道长一乐,抬起手来挥一挥,转身跑开了。



烟锁重啾【13】

rou:

车停在码头上。




远处波浪拍打堤柱。




夜空里,月小且薄,如一块剪下来的银片。




月光冷冷照在车窗窗框边缘。




陈深坐着车里,只觉得疲累,心念俱灰。




这时候,督军吩咐完了副官,开门坐进了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陈深看着窗外,见车子发动,窗外景色逐渐变换。




手被督军握住了,陈深一动,转头回来。




督军瞧着他,微微一笑。




陈深即便心头沉重,也回以一笑。




隐患一除,自己便可安心。待得十年八年之后,父亲渐渐忘了这件事,时过境迁,重回太平。




——不对!




陈深心头猛地一跳,心冷了半截,那书记官虽被自己烙掉了舌头,却还能写字!




自己怎么忘了这件事!




但父亲必然不会忽略此节,说不定,此时已有人将笔递到了书记官的手中,令其写出当日原委。




自己一念不忍,活了这个人的命,却反而留下大害!




督军觉出陈深指尖冰冷,便低声问,不舒服么?




陈深垂下眼,掩住惊骇,胡乱点了点头,




督军伸手紧了紧陈深披着的大氅,低声说,“等回了客栈,你好好休息,我让人做一点吃的给你。”




陈深应了一声,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一时想着书记官是否被逼问招供,一时又想着书记官供词当中不知道会写些什么,如果写了父亲和自己的那些事……




猛然之间又想到了,倘若是副官在逼迫那人招供,只怕……只怕此时副官已经知晓,这个秘密,再难保住!




督军见陈深面色越来越苍白,心中也越发担忧,“阿深?”




陈深坐直身,“开车回去!”




督军说,“怎么了?”




陈深说,“开车回去!回码头!”




督军按住了陈深的手,耐心问道,“阿深,出什么事了?”




陈深看向督军,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看着那人死。”




督军微微诧异。




陈深面色苍白,却咬着牙,“父亲既然知道我是被人逼迫……就该知道这件事于我而言是奇耻大辱!我绝不要任何人知道!”




督军听得陈深亲口承认,心头抽痛,道,“我说过,那些人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陈深说,“除了父亲之外,倘有第三人知道,我有何面目立足。”




督军看了陈深一会儿,这一会儿,陈深的心都被攥紧。




督军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的脾气会如此,你放心,我吩咐副官密审,写下来的供词火漆封印。连副官也不会拆见。”




陈深怎么会放心,又说,“但是……”




督军说,“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看你脸色不好,就是思虑过度,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你不要再为此费心伤神。”




陈深还想再说,但见督军意决,怕再说反而引起疑心,只得闭上嘴,一路忐忑不安,直到回了旅舍,他被督军扶着进了大堂,正巧遇见了走出来的张家小少爷,两人一碰面,各自都是一怔。




张家小少爷只怕陈深是被抓回来的,担忧之情带出了几分在脸上。




陈深看见了张家小少爷,却是心中生出一计。




督军看出了两人情状,微微皱了皱眉。




陈深先开口,“听说你要回去了?”




张家小少爷接口,“是啊,陈深你……你脸色不大好,你还好么?”




陈深说,“我没事。知道你要回去了,就准备了几样薄礼。”说着,看了眼督军,说,“父亲,我想和我的朋友说几句话。”




督军看了眼张家小少爷,说,“小张先生要走了?”




张家小少爷敷衍,“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陈深对督军说,“他这一走,我们天南海北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就准备了几样礼物。”




督军说,“为朋友送行,理所当然。”




陈深便对张家小少爷说,“走,我带你去看看礼物。”




督军问,“去哪里看?”




陈深说,“当然是去店里。”看向张家小少爷,笑着说,“你要什么,我就拿什么,我付账,好不好?”




张家小少爷说,“当然好,再好不过了。”




督军看了看陈深,见陈深神情自然,便没有再阻拦,只说身体不好,就给半个时辰,时间到了,就要回来。




陈深满口应承,由两名士兵护送,到了一间洋货铺。




张家小少爷与陈深进去,在柜前流连,压低声音,着急问,“你怎么回来了?”




陈深道,“说来话长,我有一件紧急的事情求你帮忙,你记不记得跟在我父亲身边的那个副官长得什么样子”




张家小少爷想了想,说,“大概记得。”




陈深说,“他身上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东西,你务必帮我拿出来。”




张家小少爷问,“是什么?”




陈深皱眉,“可能是个信封,有火漆封住,也可能是几张纸。”




张家小少爷听着古怪,但知道有缘故,便不再问,只说,“我拿到了,怎么给你?”




陈深压低声音,几乎附在张家小少爷耳边说了几句,再无第三人听见。




张家小少爷听着面色变了几变,欲言又止的看着陈深。




陈深脸色苍白,却神情坚决。




张家小少爷犹豫片刻,一咬牙,“好吧!我就帮你这个忙!”




陈深握了握张家小少爷的手,“活命之恩,我牢记在心。”




张家小少爷叹气,“算什么活命之恩,只希望这件事办妥,令你顺遂平安。”




陈深说,“那些钱和金表是……”




张家小少爷拦住了,说,“在我身上没有用处,你先留着,将来见面了,你再还给我。 ”




陈深心中感激,也不再多言,随意挑了几样礼物,全了之前的借口,两人又搭车回了客栈,张家小少爷自去布置不提。




陈深回到房坐下,但烦闷难遣,不知道计划是否能够如期成功,满心忧虑至极,腹中阵阵翻动,更是坐立难安。




督军端着一碗酒酿回来,将碗放下,看见了陈深的神态憔悴,皱眉道,“怎么了?”




陈深强打精神,“没什么。”




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副官敲了敲门,扬声道,“督座,卑职有事禀报。”




督军眉目一动,陈深却是心中一震。




禀报的还能是什么事。




必然是书记官的供词!




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张家小少爷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督军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陈深心内如焚,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父亲!”




督军听声不对,立即停了脚步,回头看去。




陈深仓促之间,想不出借口,只得含糊道,“我有些……不舒服。”




督军皱眉,走回了陈深的身前,先摸了摸陈深的额头,说,“刚才就不该放你出去,那些什么礼物,等你明天休息好了再去准备不是一样么?还是……”督军目光往下,扫了陈深小腹一眼,又皱了皱眉。




陈深一怔,知道督军是误会了,但念头一闪而过,百转千回,明知是错,却终究,明知故犯。




他垂下眼,声音发涩,“……我确实,不大舒服。父亲……父亲帮我。”




督军错愕。




只见陈深解下了大氅,轻轻搁在桌上,又解开了一颗领扣。




门外,副官又敲了两声。




督军想要回应。




陈深却道,“父亲!”




督军隔着门,对副官道,“你先等着。”




副官应是。




陈深咬住唇,心中百般不愿,但逼着自己走到了督军跟前,握住了督军的手,抬到面颊来轻轻贴住。




督军心中惊讶。




之前,阿深明明是抗拒,排斥,不愿意自己触碰。怎么此刻,反倒是……是是有几分依恋?




督军心中是惊讶,却也有欢喜掀动,说,“你不是不要父亲么。”




看着阿深垂下眼,睫毛簌簌而动,口唇轻启,“……没有。”




督军心中惊喜,手掌抚住了陈深的面颊,低声问,“没有什么?”




陈深避开督军的眼神,强住屈辱,低声说,“是父亲说得对……唯有父亲待我好,我也……也只要父亲……帮我。”








床幔垂落。




陈深整个人蜷成一团,裤子褪到膝弯,露出白生生大腿,将脸埋在督军的肩窝,咬住唇,忍住一阵阵急促呼吸。




督军听着陈深的呼吸,又见陈深任由自己的手腕在他的腿间出入不休,全无之前的抗拒和抵触,心中欢喜的几乎要满溢出来,不由得亲着陈深的鬓角,低声喃喃,……阿深,好孩子。



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4】

rou:

星空蓝把晓波送到了胡同口,见胡同狭窄,车不好进,也就不进了。两边客客气气一道别,并没有旁事闲生。




晓波进了家,把门一关,背贴在门上,眼睛咕噜噜一转,就知道这事要糟。当初是走投无路,火烧眉毛,急着筹钱,就行了那个下下策,万没想到,一回就被人惦记上了。那人看着好模好样的,但难保存了什么歪心,再加上自己那些朋友一个都不是瞎子,万一看出了点什么痕迹,都难辩驳。




惹不起,躲得起。晓波一琢磨,收拾了两件衣服,锁上大门,反正他是光身一个,说走拍拍屁股就走了。蹲在六环开外的一处荒郊野地,有个仓库,堆的全是海关这边弄过来的走私货。帮着守了半个月,赚了四千六,拿的是现钞,就找了天回市区存银行。




但一进城,晓波脸色煞白,盯着手机。




仓库那边的信号不好,没及时收到短信通知。




疗养院里发了好几次明年的订金催缴,晓波光记着每个月要缴的费用,全然忘了这个,匆匆赶到疗养院,院方却说钱已经缴了,晓波查了交钱的人签的名字是推子,松了口气,又马不停蹄的去酒吧道谢。




“那不是我交的,”推子说,也有点愧疚,“留的第二联系电话是我的,疗养院打不通你电话,就打给我了,但我当时也是不凑手。”




晓波一愣,“那是谁缴的?”




推子拉着晓波去酒吧,四下里张望,抬手指给晓波,“是你那个邻居,当时我在后门口给疗养院去电话想拖两天,被他听见了,他就把钱垫上了。你这个邻居,够仁义。”








晓波看着星空蓝。




星空蓝注意到视线,也转头看过来,四目相接。晓波把头点了点,星空蓝一笑,也点了点头,回了个礼。








星空蓝出了酒吧,去拿车,远远看见车边蹲着个人,走得近了,才看见是晓波。




晓波见着星空蓝来了,站起身,拍拍风衣下摆,“老板你今天晚上有空么。”




星空蓝有些讶异,说,“有。”




晓波大大方方的说,“内个,推子跟我说了,谢谢,回头我把钱还你,今晚上要是没别的事,我想请你吃个夜宵。”




星空蓝看了看晓波,说,好。不过我不能吃辣。




晓波一挥手,放心,可着你爱吃的做。








请吃饭的地方却是在晓波的家里。




说是四合院,其实就是没拆的老城区。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石榴树,天气冷,石榴没剩几个。




星空蓝打量四周。虽然简朴,但打扫得很干净。电视机上遮着一块蕾丝布当做防尘,冰箱是豆青色,看上去有年头了,茶几放了个拉玻璃丝的红色半透明花瓶,插的是一把院子里看见过的白花黄蕊野生点地梅。




花瓶边还搁了台笔记本电脑,一看也是五六年前的款式。处处显示这家主人的生活拮据。




晓波端了菜出来,说,没什么好吃的。老板你凑合吃点。




星空蓝看一眼,夜宵是一碗冲出来的杏仁茶再配一叠煎馒头片。




他晚上很少吃东西,就稍微尝了尝。




晓波一天紧赶慢赶的没吃饭,自己给自己捞了碗面条,打的茄子卤,也是吃了几口就放下,等着星空蓝也搁了筷子,问过了不再吃了,便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好了,又去卧室鼓捣了一会儿,再回客厅,晃来晃去,转了半天,看看天再看看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换了个花露水,你要不要闻闻?”




星空蓝差一点笑喷,看了晓波一会儿,抿了唇角,说,“好,我闻闻。”




谁也不是道德君子,那天在后门口为了钱发愁的如果换做别人,自己未必会帮一把。既帮了晓波,自然是因为之前的缘故。但帮了就帮了。这个年轻人会给什么样的回应,他并不强求。




晓波心里也清楚。




星空蓝这个忙帮得是有所图,却不胁迫。不然,垫完了那笔钱,就该主动让自己知道这件事。








卧室一张偌大的老式双人床。




星空蓝在床边坐下了。




晓波一出溜,跪在了星空蓝两腿中间。




星空蓝有些诧异。




晓波说,老板,我试试?




这话新鲜,星空蓝诧异,怎么试?




晓波用实际行动代替回答。




长裤褪了,黑色三角内裤被拨开了挡襟,晓波掏出来握在手里,左右端详。




饶是星空蓝惯过风月场,被这么专注的看,也有点脸上烧,说,“你干什么。”




晓波一本正经的说,“我跟他有日子没见了,叙叙旧。”




说着,还有模有样的把头一点,小老板你好,又见面了。




星空蓝忍俊不禁,都觉得这年轻人太能贫,再这么贫下去,今晚能不能行还得再计较。




但晓波这时候,伸出嫩嫩的红润的舌尖,舔了一下,说,小老板今天挺精神的。








小老板就真的精神起来了。




特别精神。




那雕着花嵌着螺钿的双人大床吱吱嘎嘎晃了好久。








后半夜,晓波睁着眼看天花板,再转头看了看,见那一位睡熟了。方才下了床,去浴室打了盆热水,蹲在地上洗了半天往外弄出去。




家里什么都没有,润滑剂没有,安全套没有,很是吃了苦头。




洗完了,把水倒了,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




看着黑里透蓝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心头终于宽松了。




对方投桃,自己报李。对方客气,自己仁义。




自己这辈子,就不会欠任何人情。



一场风花雪月的包养【3】

rou:

晓波前门进后门出,走的远了,回头遥遥看一眼酒吧招牌。




后海一溜儿都是酒吧,自己在那间也就是临时打个散工。还真以为能堵到自己?




晓波撇撇嘴,一抄兜,一迈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隔了十几天,后海这一带酒吧,星空蓝几乎去了个遍,也不知道是机缘不凑,还是那个‘张德发’销声匿迹,一次都没碰上。




今天夜里,有个八十年代之夜的活动。星空蓝本没有兴趣,但朋友三番五次的来邀,便过去稍微坐一坐。




酒吧里装点成八九十年代舞厅的样子,不少人特意打扮了一下,尖领子衬衫,大花喇叭裤,牛仔短夹克,袖子底下垂着一排流苏,跟前两年的款式倒是差不多,可见潮流永远重复。




舞台上,鼓点忽然一换,镭射激光灯光光束纵横交错,原本就热闹的气氛更上层楼。




舞池中央,乐队列在两侧,正中间一个立式话筒,话筒后头站着一人,背对观众,三七步开,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斜着胯,踩着鼓点抖腿。




四拍重复的电子音乐循环往复,忽然一记鼓点下来,熟悉的歌声响起。






——虹彩妹妹嗯唉哟!




长得好那么嗯唉哟!




樱桃小嘴嗯唉哟!




一点点那么嗯唉哟!




现场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跺脚的跺脚,吹口哨的吹口哨。




台上的那个歌手一记回身,直接一个高抬腿踢出来,扳过了话筒,唱得元气十足,还带抖腿摇肩,完美体现了霹雳舞的精髓。




星空蓝看着台上,一边眉毛挑起来。








唱完一首红彩妹妹,晓波下台,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小半下起。




经理挺满意晓波把场子炒热的能耐,便对推子说,“让你朋友再唱一首。”




推子说,“啊?可之前说的就是一个晚上五首歌……”




经理说,“就多一首,十来分钟的事。”




推子说,“那……我去跟他说说,经理,那钱方面?”




经理说,“咱们是常来常往的生意,下回有活动还找他。”




推子没辙儿,只得去找了晓波,吞吞吐吐的说了钱不加,但歌加。




晓波下意识看了看表。




推子说,“等会儿还有事?”




晓波一笑,,“你开口了,我就再来首呗。”




推子拍了拍晓波,“谢了。”




晓波说,“行了,以后有活再招呼我。”




推子回去跟经理商量选歌。




晓波看见鞋带松了,蹲下身来系了系。








“张德发。”








晓波没在意,照旧系鞋带,过了半分钟,忽然蹦起来扭头就跑。




但星空蓝就站在了跟前。




晓波挠挠后脖子,“……诶,巧了昂?”




星空蓝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往前一步,说,“你到底叫什么。”




晓波张口。




星空蓝说,“我听见他们叫你晓波。”




晓波啧了一声。星空蓝挑眉,原来还打算骗自己。




晓波不甘不愿的说,“张晓波。张国荣的张。”




星空蓝一扬眉,“你还跟我说是张学友的张。”




话音刚落,年轻人就同情的看一眼他,“老板,那就是一个张。”




星空蓝语塞。




晓波说,“家喻户晓的晓,海浪滔滔我不怕的波。”




前半句还行,后半句星空蓝皱眉,“哪里有波字?”




晓波接茬,“是啊,哪有他什么事呢。”




星空蓝看看晓波。




晓波特别老实的样子。




但星空蓝心里已经有了防备,这年轻人看着越老实,越憋着一肚子坏水。




推子这时候过来,“晓波,上台了。诶,这是?”




晓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星空蓝注意到,这还是年轻人第一次流露出了慌张神色。




推子诧异的看着星空蓝。




星空蓝今天一声酒红色大毛毛衣,底下仔裤配军靴,里头是一件千疮百孔的潮T,挂的不是大金链子,是碎钻白山茶和珍珠连起来的双C香奈儿。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晓波的朋友。




推子的好奇,晓波的脸色儿微微发白。




星空蓝都看在眼中,不动声色,说,“晓波,那我们下回再聊。”




晓波嗯了一声。




星空蓝转身出去,听见推子问,“晓波,这人谁?”




晓波含糊的说,“邻居。以前住我们家那一片的,早搬走了。”




推子信以为真,“我说呢,怎么从来没见过。”








晓波又唱了一首草蜢的失恋,把场子气氛炒得热闹,转身下了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背上双肩包,来不及跟推子打招呼,匆匆忙忙就出了后台,一路小跑,赶到了地铁站入口,却看见落了闸。




他站住脚,抬起手腕看一眼表,没辙的挠挠头发,转头找找看共享单车,蹬回去总比腿回去好。




这时候一辆车在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是星空蓝,“你去哪儿,我送你。”




晓波连退三步,“不了不了,我家近,两步就到。”




星空蓝也不急,说,“多近?”




晓波心想对方显然是要跟自己耗到底。风又冷,夜又深,心里一琢磨,万一冻感冒了,耽误挣钱还得花钱买药看医。再者说了,自己也是有点功夫傍身,这人即便心怀歹意,也不可能把自己强迫了。




想定了,便说声谢谢,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报了地址。




星空蓝输了导航,按照路线开去,隐约听见副驾驶座的年轻人在哼歌。




调子很熟悉。




仔细听了一会儿。原来是龙的传人。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巨龙脚底下我成长呸呸呸,我成长个屁。




星空蓝失笑。这小孩真有趣。




晓波看看星空蓝,完菜,脸上带笑,心中必歹。




想了想,开口,“老板,我不接活了。”




星空蓝态度平和,说,“我知道,只是想认识一下,就当多个朋友。”




晓波说,“哪种朋友?” 




星空蓝反问,“你觉得是哪种?”




晓波很诚恳的说,“哪种都好,因为你我知道,老板你是个好人。”




星空蓝瞥一眼晓波,却有点拿不准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晓波的手机震了震,他摸出看了眼,是推子打过来的报酬。




星空蓝瞥见手机,倒想起一件事,“你有我的微信么?”




晓波一顿,说,“有。”




星空蓝再问,“什么时候有的?”




晓波说,“内什么,ray哥给过的吧?”




星空蓝看一眼晓波,说,“手机拿过来。”




晓波说,“老板,您开车呢,开车不玩手机。”




星空蓝也不多做纠缠,心想着到了地方再说,随口问,“那天为什么要跟我对订单信息。”




晓波说,“怕认错人呗。”




星空蓝噗嗤。








徐天进了房间,松了松领口,散一散刚才觥筹交错的酒气,一边脱外套一边进了套房的卧室,站住脚,眉头一皱。




床上已经有个人。




他面色不善,最烦这种事。




那些合作方自以为是,安排吃喝,连这个也安排上了。




看了一眼,是个男的。




心中冷笑,对自己的兴趣倒是摸得很清楚。




他直接上手,推了推那人,想说别装了,赶紧出去。




手一推,那人呓语几声,翻过声来,让徐天看个清清楚楚。




那男子看着就比徐天大个几岁,胡子拉碴,眉头紧缩,可能是喝多了不清醒,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蜜色肌肤,透出潮红。




徐天再推了推,那人下意识抓住了徐天的手指,含糊的说了声难听。




声音沙沙哑哑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薄唇微启,湿润的小小舌尖晃了晃。




徐天心中一动,试着亲了一亲。




听见对方唔唔的鼻息。




心头一烫,一边扯开了领带,一边俯身下去。




 




 




晓波说,“怕认错人呗。”




星空蓝噗嗤,失笑道,“你以为拍电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