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via

皮一下 之 风流业主俏保安

rou:

小区门口,哐啷一声。




徐大律师的脸sai儿都变了。




这款特斯拉国内价一百万出头,不但贵,而且稀缺,徐大律师是托了美国的特斯拉总部的朋友帮忙,才弄到这一辆。月光白,特别高端,特别高冷。




现在呢,这车的前盖落了一块刚上色的横幅,横幅缓缓往下滑,四个红彤彤的庆祝佳节印在了车前盖,就特别喜气洋洋。




徐大律师打开车门下车。




搭着梯子挂横幅的保安已经吓傻了。




徐大律师冷冷的说,你们负责人在哪儿。




才刚二十出头的小保安吓得都磕巴了,家乡音往外跑,额……额不是存心的……




徐大律师打断,说,负责人呢。




边上帮着扶梯子的一个保安说,我来负责。




徐大律师看一眼那保安,晒得脸膛黑黜黜的,胡子拉碴,制服套在身上显得有点不那么合身,神情藏一丝戾气,看上去就不好惹。




徐大律师皱一皱眉,怎么这样的人也能当小区的保安?每年几万块钱的物业费根本就没到位。




那保安走过来,对徐大律师说,这车子,我负责。




徐大律师,你负责?你怎么负责?你知道这车是什么牌子么?




保安看一眼车标,也是一怔,奔驰宝马桑塔纳,多少都能说上来一点。但这辆车的车标,眼生。




徐大律师刚想说话,手机响了,秘书打来的,提醒他今天的航班时间。




徐大律师看了看表,掐着时间不富裕,便坐进车里,把车先开回地下车库,另外打了辆车赶去虹桥。




这一趟差出了快一个月,谈成一笔佣金堪称破了律所记录的单子。




徐大律师心情轻快,叫了辆车回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车子停下。




小区查得严,外来车辆一般不给进出。




徐大律师懒得去物业打招呼,下了车,开了后备箱,去提行李箱。




正好有个保安经过,看见了徐律,停下步子,仔细看了看,转道走过来,帮徐律搬下了两个又重又大的三十二寸行李箱。




那俩行李箱,徐律看着那保安拿着好似轻如薄纸,再看那用着力,迸得鼓鼓的,撑得制服满满的胳膊,心里感慨,要不是劳动人民能干活呢。




保安认识徐律的那栋单排别墅,到了门口,把行李箱放下。




徐律掏出小费递过去。




保安愣了一下,说,不用。




徐律不在意的说,拿着吧,不影响你们的工作规定。




保安说,不是。




略微顿了顿,说,徐先生,谢谢。




徐律闻言诧异,再自信看了看保安。




眉骨挑眼窝深,眼珠子漆黑,肤色深蜜,抿着薄薄的唇,胡子拉碴。




——噢,想起来了。




保安有些局促不安,捏了捏帽檐,再对徐律低声说了句谢谢,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徐律拖着俩行李箱进了屋子,顺手打了个电话给物业管理处,把车子的事投诉了。




物业管理处听闻过徐律的职业和名声,生怕后患,赶紧除了这件投诉,把人炒了,给徐律免了一年物业费,把处理结果告诉了徐律。




徐律只是想要个处理态度,没真想要什么利益回馈。便说物业费就不用免了。




物业管理处连连说好。转头把这事郑而重之的贴个公示,特意彰显对业主们的关怀。








公示贴出没多久,门铃按响。




徐大律师打开显示器屏幕看一眼。挑了挑眉,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那个保安大叔。




保安握紧了拳,咬着牙,说,你为什么……为什么投诉?!




徐大律师抱着胳膊,很不耐烦的说,这是我的权利吧?还是说你觉得那件事你们压根没错?




保安咬咬牙,说,可你之前一直没有投诉。




徐大律师说,因为我之前都在出差。




保安盯着徐大律师,咬得嘴唇泛白。




徐大律师说,还有什么事么?还是说,你希望我再投诉一次?




保安握紧拳。




徐大律师瞥见手背上的青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手机。




但保安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徐大律师看着保安的背影,心想这可是最近一乐。








如是过了几天,平静无波。








上海的深夜,过了子夜,城中心依旧热闹,住宅区陷入静谧。




夜空墨蓝,时不时有淡淡的云絮如天女半袖,宛转而过。那是由废气与雾霾构成的,专属于都市的美景。




徐大律师开着重新喷过漆的车回家,经过小区大门口,把车缓了缓。




路灯底下,有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借着灯光,特别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徐大律师挑挑眉。




诶哟,是那个保安大叔。




徐大律师摇下车窗,叫了一声,诶。你。




保安闻声抬头,看见了徐律,脸上神情淡淡的,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低下头继续鼓捣手里的东西。




徐律转了方向盘,把车往路灯方向别了别,停在了保安跟前,说,这么看东西,你那眼睛还要不要了。




保安不搭理。




徐律问,看什么呢。




保安依旧不应。




徐律刚从酒店回来。




追了一小明星半个月,眼看着就要达到自己设定的ROI不成正比的成本底线,预备着收手不追,那小明星倒是识趣,一改冰山美人的形象,热情似火投怀送抱。




徐律运动完了,心情格外好,就多看了一眼保安手里东西,“手机?你那手机怎么了?”




保安顿了一下,终于看了徐律一眼。




徐律说,“坏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说,“……有个照片发不出去。”




徐律心想做个善事,说,“给我看看。”




保安犹豫片刻,把手机递过来。




徐律一接过手机,噗嗤一声。




今时今日还能看见这款诺基亚,简直是史前文物。




保安不解的看着徐律。




徐律挥挥手,“没事,照片在哪儿?”




保安指给徐律看,徐律试了一下发送,哦了一声。




保安有点紧张的问,“怎么了?”




徐律说,“你的照片太大,换个格式,改小点再发。”




保安脸上的神情有点懵。




徐律最烦两种人,一种是笨的,一种是不思进取的。




这位保安显然是占前一种。




但借着路灯灯光一看。




徐律发现这保安懵圈的表情不讨人厌。




眉头微蹙,眼神困惑。




徐律难得拿出了耐心,看了照片是拍的小区门口,便说,“你发给谁?我原样拍一张帮你发。”




保安有点错愕,不相信徐律是这样的好人,但想了想,说,“谢谢,不用。要白天才能拍,晚上拍,看不清。”




徐律嗤笑。开门下车,打开闪光灯,直接冲着小区门口拍一招,递给保安看,照片清清楚楚的,问,“这样行不行?”




保安惊讶。




徐律看在眼里,不由得想笑,心想这大叔真是一乐,说,“号码告诉我,我帮你发。”




保安把号码告诉徐律,又多带了一行字,‘我在这里工作,一切都好,单位管吃住,钱年底之前寄回,勿念。’




徐律照样写了,发了,再补一句,这个号码是暂借他人,今后请勿联系。




发出去之后,久久没有回声。保安有些怀疑的看着徐律。




徐律不乐,怎么我还能骗你?




叮咚一声,短信回复了。很简单,‘收到。’




徐律拿给保安看。保安松了好大一口气。




徐律说,“你的手机,给我。”




保安刚麻烦了徐律,却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




徐律记得诺基亚拍照有闪光灯功能。鼓捣了一会儿,打开了这个功能,再照了一张夜景给保安。




保安看着手机里,即便夜色也清晰的照片。简直目瞪口呆,看着徐律的眼神都透出一丝钦佩。




徐律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点小骄傲小得意。





rou:

都爹利街的煤气灯,曾经是心目中的三世书的一个场景。


一直觉得随时都可以去。


就像拿着一张永不过期的电影入场券。总以为随时都可以,于是悠闲漫步,随走随停,直到握着券站在影院门口,才发现,这场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场。




一切从三世书开始,而三世书的场景,已经永远都不在了。

八苦【10】

rou:

方sir最不想要的食物,是包子。




【9】




【10】




就从梁宝晴说出安排体外授精的当天起,方木拒绝进食。




梁宝晴并不逼迫,只是每天离开之前依旧准备好食水,同样的每天回来时,那些食物和水纹丝不动。




梁宝晴看了眼食物和水,走过去,将它们丢进垃圾桶,转身走进浴室,清洗完毕,换上居家服,回到床边坐下。




方木侧躺在床上,背对梁宝晴。




梁宝晴伸手,扳住方木的肩,朝向自己。




方木面颊泛出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因为脱水而起皮。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梁宝晴平静的说,“你认为这样能威胁我?”




方木看了一眼梁宝晴,便转开眼。




梁宝晴皱起眉。




方木的神情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




他不是在逃避,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这个年轻人用沉默和消瘦来告诉自己,




‘我的生命,在我自己的手中’。




按照这样下去,即便从方木体中成功提取卵子,和自己的精子完成了受精过程,达到卵裂细胞,但营养不良的母体根本很难让孕卵着床。




梁宝晴的视线落在方木微凹的小腹。




他伸手过去。




方木眉头微微一皱,感觉得到小腹之上施加的力量。但并没有反抗。




他抬起眼,再度迎向梁宝晴。




梁宝晴,你从我这儿,什么都得不到。




你要的那些‘孩子’,就跟着我的尸体一起,长埋地下,烟消云散。




那双圆润明亮的眼睛并不因为虚弱而有所浑浊,依旧坚定,依旧明亮得甚至刺目。




梁宝晴挪开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冷,“好,你不想吃,那就不吃的。”








从这天起,梁宝晴撤了食物,只准备一瓶清水。




但方木连水都没有碰。




当他想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不管多么艰难,都会做到。








几天断绝饮食下来,方木承受过胃部犹如灼烧一般的抽痛,饥饿到了极点,便出现了反胃和呕吐的冲动,但不管怎么吐,都只能吐出来胃液,喉管被酸液腐蚀的裂痛,再接下来,便进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梁宝晴站在床边,看着陷入昏迷的方木,难以解释胸中涌动的怒气。




方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求死之志,竟如此坚决。




梁宝晴捏住方木的下巴,迫使这年轻人仰起脸来。




梁宝晴强压怒气,“方木,你真的以为这样可以要挟我?! ”




方木没有回答,他根本听不见。




梁宝晴摔开手。




方木软软的摔回床上,棕色的刘海散乱额前,遮住了那双眼睛。












方木的住处,窗口漆黑,门口的不起眼角落贴着邰伟做的记号。




记号纸并没有掉落。




卧室里,笔记本屏幕散发微光。




梁宝晴坐在电脑之前,手上戴着手套。




屏幕上,提示输入密码。




梁宝晴按下一个又一个数字。








这是,方木的女友,生下那个婴儿的日子。








密码通过。








梁宝晴看着屏幕,微光映在他的眼底,毫无情感,毫无变化。




宛若无机质构成的眼球。








电脑里有一段视频。




镜头先是漆黑,而后角落出现一点光亮。




光亮的范围渐渐变大,镜头之前,方木调整距离,对准了拍摄方向。




那是比现在更加年轻一些的方木。眉目之间尚有少年气的青涩。




方木看上去很紧张,反复深呼吸了几次。




镜头拍摄的场景是一片草地,类似公园的某个场所。




‘方木。’




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方木立即站直。




女孩子向方木走过来,笑着说了什么。




方木努力想掩饰紧张,但被女孩子发现端倪以及在一旁拍摄的镜头。




女孩子疑惑。




方木鼓足勇气,拿出戒指,认真又带着一丝羞涩的说,我会给你,给我们的宝宝,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




女孩子惊讶,但没有立即回答。




方木整个人僵得真的快成了木头。




女孩子指了指摄像头,说,如果我拒绝,这个怎么办。




方木老实回答,我知道第一次肯定失败,所以录下来,才能有效改进。




女孩子失笑,笑了好一会儿,看着方木,说,不用改进了。




方木愣了好一会儿,显然没有预想过这种可能。不知道接下来给怎么处理。




女孩子主动拿过戒指,戴在手上,在镜头前晃了一晃。




方木终于醒过神来,一把从背后抱住女孩。




女孩又笑又叫,喂,小心点。




方木抱起女孩子,亲吻她的面颊,眼睛闪烁光芒,即使隔着屏幕,也能够感觉这年轻人的快乐。




屏幕里,年轻人沉浸于恋爱以及初为人父的幸福。




屏幕外,梁宝晴看着年轻人。








方木会微笑。




这是当然的事。




自己监视方木的时候,就见过许多次他和邰伟谈笑风生。




方木会生气,会发怒,会发呆,会在开会的冗长时间里撑着下巴,脑袋一点点的打起了瞌睡,被邰伟戳醒之后,眼神有一点点发懵,然后伸个懒腰,胳膊 神和腰都尽情延伸,打个呵欠,揉一揉眼,神情安然而可爱,面颊柔软而充满生命力。








但是,方木,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出现过这些情绪。








如果方木爱着自己,痴恋自己。




如果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怀中,不抗拒,不冷漠。








方木从来没有用温暖的眼神看过自己。




如果方木用恋慕的目光凝视自己。








方木从来没有对自己微笑过。




如果方木对自己微笑。








如果方木注视自己,那花瓣一样的唇抿出了快乐的,温暖的笑。








梁宝晴握紧拳。




小腹底下发硬而眼底越发冰冷。












方木醒来,脑子昏昏沉沉,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见了手背扎着针,床边吊着类似葡萄糖之类的药瓶。




床沿,坐着梁宝晴。




当梁宝晴背影映入眼帘,他便闭上眼。梁宝晴用这种方法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这场消耗战,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但,一个人真的想求死,总比求生容易。




梁宝晴说,“方木,你知不知道男性首次梦遗是在几岁。”




方木闭着眼抿着唇,如果可以,想把听力也一并关上。




梁宝晴并没有问下去,似乎在看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无端说了句,“他和你一样聪明。”




方木愣了一下,睁开眼,看向梁宝晴。




梁宝晴似乎知道他醒了,举起手中的书。




严格来说,那是一本幼儿园的算数习题。




方木愣住了。




有一种寒意,忽然侵入皮肤。




梁宝晴转过身,随手翻开一页,给方木看上面的评分成绩,说,“一百分,很不错。这一点应该是遗传你,”梁宝晴抬起眼,看着方木,“可惜,他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父亲。”




方木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点滴瓶被扯得叮当乱晃。




他看着梁宝晴。




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如隆冬深夜,空寂荒地。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处可避的寒冷。




梁宝晴说,“我会把你的卵子抽取出来,冷冻保存直到合适的时候再提取精子,将受精卵植入合适的母体子宫,足月妊娠之后,就会有个孩子。”




“这个孩子跟我没有关系,”梁宝晴平静的说,“不过,或许更有研究的价值。”




“你知道男性的首次梦遗是什么时候吗。”




“平均值,是在十二岁。”




梁宝晴看着手上的算数习题,说,“也不需要等很久。对不对。”




手臂猛然一攥,方木攥紧梁宝晴的手。




不敢相信的,恐惧的看着梁宝晴。




不可能。




这种可怕至极的,荒唐至极的事,不可能有人做得出来。








方木盯着梁宝晴。想找出任何一丝讥笑、恐吓、甚至威胁。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梁宝晴的眼睛只有类似琉璃似的完美光泽。








梁宝晴,做得出来。








“不要,”方木的嗓子沙哑至极,如砂纸一般难听,每一次声带震动都是刀刮一般的剧痛。但他必须要说,他攥紧了梁宝晴的胳膊,第一次从骨头缝里感觉到恐惧,“……求求你。”









岁月的童话第二部【8.9】

rou:

闹了这么一场,天色透白,毓泰想稍微打个盹,但被bill抱在怀中,体温互感,被窝里暖烘烘,不由得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接近中午。




毓泰简单做了三明治,热了两杯牛奶,端到桌上。




bill换了身黑色背心,肩带衬着肩头刺青更加显眼,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手机。




毓泰喝着牛奶咬一口三明治,忍不住抬眼偷偷去看。




bill垂着眼,面颊瘦削,脖子的线条,锁骨的阴影,肩头是锻炼出来的扎实。




毓泰悄悄捏一下自己的胳膊,心想,也不算输很多。




bill看完信息,抬头看毓泰,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捏了捏毓泰耳垂,之前打的耳洞又长回去了。




生命中的空洞,总会被岁月填满。




毓泰的耳垂被bill捏得又软又热,嚼着三明治,说,“喂,再摸收钱了哦。”




bill说,“你的学校准不准打耳洞?”




毓泰说,“学校不管这个,有同学也打,但是我觉得就没意义,无端端打一个洞在身上,整日听耳边刮穿堂风么。”后知后觉说,“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bill偏了偏头,耳垂有一点金属光泽,说,“如果你有耳洞,我们可以戴一样的。”




毓泰咕咚喝一大口牛奶,握了握杯子,小声说,“噢……其实,打一个也无所谓。”








bill带毓泰去了熟识店里,老板拿起耳钉枪还说了句,不单只耳洞,哪里的洞都可以打。




毓泰似懂非懂,看向bill。




bill附耳解释两句。




毓泰面孔发红,但强自镇定,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过了会,又说,但我们就不要了。




bill忍住笑,说,“好,我们不要。”








耳洞很快就打好,毓泰的耳垂红通通,戴着纯银耳针。




老板照惯例嘱咐,七天不要碰水,保持耳洞附近干净,时不时要转动一下耳钉,不要和伤口粘在一起。




毓泰听得认真,听完了,伸手扯一扯bill的T恤下摆。




bill问,怎么了?很痛?




毓泰说,不是很痛,但是我们戴的为什么不一样?




bill说,你刚刚打的耳洞,要戴这种纯银的预防感染。




毓泰点点头,但是有些失落。




bill偏过头,摘了亮闪闪耳环,从老板的那一盒纯银耳钉里选了两根和毓泰一模一样的耳钉出来,戴好之后,拉过毓泰的手去摸一摸。




毓泰真的摸了摸,唇角漾起微笑。




bill看着毓泰,也微笑。




送走这两位客人,老板专程出门看看天。




bill哥居然拍纯情拖,是不是外星人终于侵略地球成功?








公司里。




bill和大D交接,效率极高,不到半小时就交割得清清楚楚。大D收下文件,整了一整,装作无意开口,“毓泰呢。没跟你一起来?”




bill往门外看一眼,说,“在会客室等我。”




大D说,“难怪这么赶。一点点时间都等不及?”




bill一笑,并不否认。




大D问,“你们以后什么打算。”




bill反问,“你是替自己问,还是替其他人问?”




大D叹气,“好心你了,今时今日谁还来打听你的消息?左生已经放出话,明明确确要你离开公司,根本不会过问你的任何事。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左生放人放得这么痛快。”




bill说,“你什么时候想走,我再教你。”




大D说,“免了免了,你还是发发善心说句吉利话,保佑我跟着左生一路平安。”




bill说,“这条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也要为将来考虑。”




大D看着bill,却说,“你是怎么考虑将来。”




bill说,“我和毓泰过几天就回上海。”




大D皱起眉。




bill敲了敲桌子,轻轻松松的说,“我有积蓄,不至于到了上海就饿死街头。”




大D立即连呸数声,“大吉利是,我知你手头这几年也攒了不少,但是钱死人活,难不成你吃老本,吃一辈子?”




bill顺手拿过桌上签字笔转一转,不回答。




大D说,“bill你想清楚,到了上海,是真正人生地不熟,你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任何人脉,一切从零开始,谈何容易,况且你……”




大D顿一顿,没有说下去。




bill却接下去,说,“况且我没学历,没能力,没履历,简称三无人员。”




大D没有笑,神情严肃,“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我们求生的方法只在这个世界里行得通,走出这个世界,你跟我都不如街头一个乞丐。你真的以为离开香港就是重新开始吗?你有没有想过更有一种可能是寸步难行。bill,我跟你,看过太多这种例子。”




bill当然明白。




这一行,也不是个个都心甘情愿个个都如鱼得水。还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想要脱离这儿。




他们有些辛辛苦苦攒钱,付清一笔‘赎身债’,有些想尽办法跑路。




但是外面的世界更冷酷。没有学历,只有案底,根本很难找到工作。




过去的仇家也好,‘兄弟’也好,总会找上门。多少人以为走得出去,最后还是回来。能回来的那一些已经不错,有些回不来的,更惨。




大D说,“夜路难行,出路更难行,一个人要走出去,没有那么容易。”




bill说,“你说的对,”他转一转笔,放在桌上,淡淡说,“只不过,我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已有伴侣。








大D一怔,再看bill。




竟有一种感觉,这十几年里,仿佛第一次认识bill。




男子的眉目依旧锋利,但神情柔和,连面上伤疤都褪去几分戾气。




大D良久不语。




bill倒好奇,“说完了?”




大D挥挥手,“你主意已定,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说着,拉开桌子抽屉,抽出一只信封丢给bill。




bill接住,感觉分量不轻,打开信封口看一看,哇的一声,“乜来的?”




大D没好气,“不是给你的,是给毓泰。”




bill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红包嘛,给谁都一样。”




大D真是气到咬牙,“是学费啊!生活费补贴!”




bill撑住椅子把手站起身,笑一笑,“多谢你啦,大D哥。”




挥一挥手,便转身离去。




大D看着bill的背影,忍不住道,“阿bill。”




bill回头。




见过bill双目赤红,就在那一晚阴暗小巷,自己抱着受伤昏迷的小毓泰,看着bill暴怒到失去理性。




也见过bill眼神沉默,送自己搭去上海的航班,站在机场,久久看着航班号,看着那目的地,也只是看着。




而此刻的bill,神情坦荡,眼底清澈,微有光芒闪烁。




大D心底许多疑惑与不安,烟消云散,如释重负,说,“等过了这一阵,我去上海看你们。”




bill笑了,“好啊。”












毓泰站在会客室,落地玻璃窗照出人影,他拿玻璃窗当镜子,但又不想光明正大的照,于是眼尾瞄啊瞄,扭扭头,显摆银色耳钉。插个兜?抬起下巴十五度?一只脚要刻意又不经意的自在摆放?神情要不在乎又要很在乎?到底怎样的姿势显得成熟,显得有风度,能令自己站在恋人身边更加合衬。




毓泰认真研究姿势。




bill倚在门口,抱着胳膊,看了半天,忍不住一笑,“毓泰。”




毓泰闻声回头,快步走过去,“事情办完了?”




bill说,“嗯。”




毓泰说,“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bill说,“过两天就回上海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




毓泰被提醒,说,“我要买点手信回去给老师同学,还有,呃,那对爸妈,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照顾过我,我买点礼物……也正常噢?”




他看着bill,试探着问。




bill无所谓,那对父母是左生安排,说不准此刻回去已经人去楼空,但不想在此时提起令毓泰不开心,便道,“好。”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毓泰看见巴士正开过来,加快几步,又站住脚,回头等bill。




这座城市,分分秒在填海坪山,分分秒在沧海桑田。广告牌随时呈现喜新厌旧的潮流。行人如浪潮,一波波涌动。




永不停步的变化里,有一个人固执的不变,固执的等。




等着自己。




bill加快几步,赶上毓泰。




枣红色的双层巴士入站,毓泰先上车,走到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bill跟着走来,也坐下。




毓泰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




深绿茂盛的榕树树冠里,亮着宝石红的交通灯。




广告牌的四周镶着真珠一般的滚圆小灯牌。




大厦错落,倒映在车窗上,影子河流,滑过年轻人明亮的眼睛和细腻的面颊。搁在身边的手,被轻轻握住。




十指交握。




毓泰转回头来,看一眼bill。




bill俯身过去,轻轻吻了吻年轻人的唇。




年轻人的唇角藏着快乐。




阿bill,我好像在做梦。




bill再亲一亲,说,现在呢。




毓泰凝视阿bill,主动凑过去,亲了那双薄唇。




交通灯转绿。




时间在树叶的斑驳影子里,在一站站驶过的路程里,慢慢的流淌而去。




不是所有的遗憾,都可以让时间冲淡。也不是所有的空洞,都可以让岁月填满。




有一种缺憾,即便是要经过漫长的等待,也无法放弃。
















那班学生们等了又等,眼见图书馆要闭馆,都不见毓泰的身影。




高个子学生走到门口,张望一番,只得死心转回身,走到老者跟前,说,“蔡老师,对不起,我们跟他明明约好了的。”




蔡老师笑一笑,“不要紧。这次见不到,总有机会再见。”



【皮这一下就跑】【2】

rou:

【1】






【2】


妖魔高热不褪,昏昏沉沉,待终于醒过来,便看见他守在身边,当下怒从心起,指甲暴涨,勾如鹰爪,就这么一抓而去。




他见妖魔醒来,本松了口气,不料妖魔忽然发难,闪避迟了一迟,面颊一疼,白璧一般的肌肤上缓缓泛出一线血丝。




妖魔待要暴起,他手上捏诀如电,生生镇压了回去。




纵有无上大法罩顶,肩上如压千峰,妖魔却也咬牙挺住了,只跪一膝,仰起脸来,双目满是怨恨,“臭道士!你干脆杀了我!这样零碎折辱,算什么修道之人!”




他看着妖魔,欲言又止,长袖一拂,留下几件瓶瓶罐罐,便转身离去。




妖魔见洞口云光一闪而过,拔腿追去,却被禁止阻挡去路。气得大骂几声,折返回了洞里,看见那些瓶罐,气得一脚踢开,一只紫金葫芦小瓶骨碌碌滚了几滚,瓶塞松开,掉出几颗药丸。




药气淡淡散开。




妖魔闻见了,觉得甚是清凉,忍不住再闻了闻,弯下腰,捡起瓶子,仔细查看一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从味道闻起来,应该是由天材地宝炼化而来。




妖魔这才发现之前剧痛的腿间已是无碍,狼藉的衣裳下摆也被清理干净。




他拉开衣襟看了看一身,果然是上了药膏。




皱起眉,嘟囔一句,“臭道士,又要打我,又要医我,这是什么毛病。”








他第一次用了炉鼎炼化,果觉气海有些许波动,但想到那妖魔咬得嘴唇流血,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样子,心中便起了愧疚。




每一次来,都悄悄留下一些药丸药材。




这一日也是如此,将东西放在了洞内,转身要走,却听那妖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臭道士。”




他脚步一顿,转身过去。




曙色微曦,他一身紫白道袍,披着鹤氅,腰间系着蕴含光华的宝剑,头上系着青玉冠,门派的弟子们有时候私下说,像大师兄这样的人物,幸好是修了道,若是在人间,不知道要引起多么大的乱子。




妖魔不知道什么是好看,凡人在他的眼里都是差不多的长相,他承天地而生,心思最是无垢无牵,不喜欢的是杀,不如自己的也是杀。




妖魔说,“你还要不要杀我,如果不杀了,就让我走吧。”




他沉默。




妖魔皱眉,又看见了那些瓶瓶罐罐,说,“我不要这些药,我要吃的东西。”




他诧异,“吃的?你……你还要吃东西?”




妖魔很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




他有些惊讶,妖魔都修成了人形,按说也应该戒断了烟火食才对,便问,“你想吃什么?”




这倒问住了妖魔。虽然是吃过东西,但一向是遇见什么吃什么,吃过雨露野果,也吃过同族血肉,但很不愿意在这个道士面前说这些,便嘴硬道,“我要好吃的。”




他重复说,“好吃的?”




妖魔抬了抬下巴,“没错,我就是要吃好吃的,不吃,我就饿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一甩袖子回了洞里。








他在洞外发了一会儿愁,驾起云光而起。




约莫傍晚时分回来,妖魔正等着无聊,听见有响动便快步走向洞口。




他正好提着几个油纸包荷叶包走进洞里。




妖魔闻见香味,好奇问,“是什么。”




他找了块干净石头,将几个纸包放上去,解开了,有一包是豌豆凉糕,有一包是酥饼,还有一包是蜜渍红果,“是我小时候觉得不错的。你尝尝,若不好,我再去换其他的。”




妖魔看着黄澄澄红汪汪的这些糕点果子,好奇极了,捏了块菱形凉糕,咬了一口,舌尖尝了尝,又立即咬了一大口,两手齐上,吃这个拿那个,看得他忍不住说,“慢一些,都是你的。”




妖魔把各样吃了一半,总算歇了口气,舔着手指问,“你刚刚说你小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他回答,“是我还没有上山之前。”




妖魔说,“是三四百年前?”




他失笑,说,“不到二十年。”




妖魔瞪大眼,“二十年?”




他点头。




妖魔一下子得意洋洋起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哼了一声,说,“你可知我享数几何?”




他心想,煞气修成魔身便是漫长岁月,又从魔身修成人形,当真是不知日月繁几,便道,“不知。”




妖魔得意起来,说,“没有个一二千,也有个八九百。细日子我是记不得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比你大上,”妖魔伸出手臂,画了个老大的圈,“那么大一截。所以,你得管我叫老前辈。”




他忍住了笑,“……老前辈?”




妖魔高兴了,“嗳!”




仿佛是扳回了一成,妖魔高高兴兴去吃剩下的糕点,腮帮子嚼得鼓鼓的,还馋得去舔指尖的碎末。




淡红色舌尖湿润,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动,不由得问,“你的伤,可好一些了。”




妖魔点点头,但忽然停下咀嚼,抬眼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又要那样了?”




他心中泛过一丝愧疚,但抓这妖魔来就是为了炉鼎之用,岂能只用了一次就半途而废。




妖魔垂下手,咬了一口的糕点也没了胃口。




洞内沉默。




妖魔低声说,“……你到底要什么,是要我的元丹么?”




他心中愧疚,也低声说,“不是。”




妖魔睫毛一动,抬眼看了看他,说,“我最讨厌人,你们总是不说实话。”




他说,“当真不是。我只是借你修道。”




妖魔嘀咕,“你修道的法子,可真疼。”




他问,“有那么疼么?”




妖魔说,“若是舒服,你何必还要抓我来炼?就是因为疼,所以才没有人炼化,所以才抓了我。”




他皱着眉,总觉得不是这么个道理,但听妖魔侃侃而谈,又觉得十分之合理。




妖魔放下糕点,去解腰带。




他不及多想,一把按住了妖魔的手。




妖魔奇怪看他,“不是要练么?”




他迟疑了片刻,“我去找些双修炉鼎的书再仔细看看,或许,能找出不疼的法子。”




妖魔听了大喜,“有这样的好书,你不早些说,快去找,多找些来,我和你一起看。”




他说,“你也要看?”




妖魔一脸的理所当然,“疼的是我,又不是你。我比你更该看。”




他一想也是,便驾云光回到门派,从藏书阁里借了一二十本与双修或炉鼎有关的古籍史册,又回到了玄灵宝洞。




妖魔等得脖子都长了,见书来了,立即分成两堆,自己看一堆,臭道士看一堆。




两人席地而坐,头碰着头。




书上写的云遮雾绕,妖魔唰唰唰翻过去,只拣图片来看,那图上画着的小人儿搂搂抱抱,渡舌分津,妖魔越看眉头越皱,这样嘴巴贴着嘴巴,又有什么意趣?




妖魔这么问了他。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妖魔看得烦了,将书一丢,说,“呐,臭道士,我们练吧。”




他不放心,想到那妖魔第一次如此痛楚,便说,“我再看会儿。”




妖魔拉住他的手,把书拿开,说,“书里都是那些扭来扭去,倒不如我们自己来试一试。”




他略一迟疑,妖魔已枕在了他的腿上,板着脸说,“老前辈的话,你要听。”




他失笑,说,“好吧。”












是时,夕阳熔金,云海波光就徜徉在洞外。世外孤峰,如仙山浮岛。








他心里想着那些双修之法,正踌躇着该用哪一步开始。




妖魔等得不耐烦了,主动仰起脸来,亲了亲他的唇。




唇上触感柔软。




两人都是一怔,再看对方。




各自眼底都映照荧荧一点余晖波光。




妖魔小声说,“我觉得,看书好像有一点用。”




他说,“我也这样觉得。”




妖魔更小声说,“可我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想了想,也低头,亲了一下妖魔。




妖魔一怔,抿唇笑了起来,一双眼圆润明亮,眉心一点红痕,殷殷恰似花放。学着书上模样,抬起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这个修道的方法,我很喜欢。”



【皮这一下就跑】【2】

rou:

【1】






【2】


妖魔高热不褪,昏昏沉沉,待终于醒过来,便看见他守在身边,当下怒从心起,指甲暴涨,勾如鹰爪,就这么一抓而去。




他见妖魔醒来,本松了口气,不料妖魔忽然发难,闪避迟了一迟,面颊一疼,白璧一般的肌肤上缓缓泛出一线血丝。




妖魔待要暴起,他手上捏诀如电,生生镇压了回去。




纵有无上大法罩顶,肩上如压千峰,妖魔却也咬牙挺住了,只跪一膝,仰起脸来,双目满是怨恨,“臭道士!你干脆杀了我!这样零碎折辱,算什么修道之人!”




他看着妖魔,欲言又止,长袖一拂,留下几件瓶瓶罐罐,便转身离去。




妖魔见洞口云光一闪而过,拔腿追去,却被禁止阻挡去路。气得大骂几声,折返回了洞里,看见那些瓶罐,气得一脚踢开,一只紫金葫芦小瓶骨碌碌滚了几滚,瓶塞松开,掉出几颗药丸。




药气淡淡散开。




妖魔闻见了,觉得甚是清凉,忍不住再闻了闻,弯下腰,捡起瓶子,仔细查看一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从味道闻起来,应该是由天材地宝炼化而来。




妖魔这才发现之前剧痛的腿间已是无碍,狼藉的衣裳下摆也被清理干净。




他拉开衣襟看了看一身,果然是上了药膏。




皱起眉,嘟囔一句,“臭道士,又要打我,又要医我,这是什么毛病。”








他第一次用了炉鼎炼化,果觉气海有些许波动,但想到那妖魔咬得嘴唇流血,面色苍白,冷汗涔涔的样子,心中便起了愧疚。




每一次来,都悄悄留下一些药丸药材。




这一日也是如此,将东西放在了洞内,转身要走,却听那妖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臭道士。”




他脚步一顿,转身过去。




曙色微曦,他一身紫白道袍,披着鹤氅,腰间系着蕴含光华的宝剑,头上系着青玉冠,门派的弟子们有时候私下说,像大师兄这样的人物,幸好是修了道,若是在人间,不知道要引起多么大的乱子。




妖魔不知道什么是好看,凡人在他的眼里都是差不多的长相,他承天地而生,心思最是无垢无牵,不喜欢的是杀,不如自己的也是杀。




妖魔说,“你还要不要杀我,如果不杀了,就让我走吧。”




他沉默。




妖魔皱眉,又看见了那些瓶瓶罐罐,说,“我不要这些药,我要吃的东西。”




他诧异,“吃的?你……你还要吃东西?”




妖魔很理所当然的说,“那当然。”




他有些惊讶,妖魔都修成了人形,按说也应该戒断了烟火食才对,便问,“你想吃什么?”




这倒问住了妖魔。虽然是吃过东西,但一向是遇见什么吃什么,吃过雨露野果,也吃过同族血肉,但很不愿意在这个道士面前说这些,便嘴硬道,“我要好吃的。”




他重复说,“好吃的?”




妖魔抬了抬下巴,“没错,我就是要吃好吃的,不吃,我就饿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一甩袖子回了洞里。








他在洞外发了一会儿愁,驾起云光而起。




约莫傍晚时分回来,妖魔正等着无聊,听见有响动便快步走向洞口。




他正好提着几个油纸包荷叶包走进洞里。




妖魔闻见香味,好奇问,“是什么。”




他找了块干净石头,将几个纸包放上去,解开了,有一包是豌豆凉糕,有一包是酥饼,还有一包是蜜渍红果,“是我小时候觉得不错的。你尝尝,若不好,我再去换其他的。”




妖魔看着黄澄澄红汪汪的这些糕点果子,好奇极了,捏了块菱形凉糕,咬了一口,舌尖尝了尝,又立即咬了一大口,两手齐上,吃这个拿那个,看得他忍不住说,“慢一些,都是你的。”




妖魔把各样吃了一半,总算歇了口气,舔着手指问,“你刚刚说你小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他回答,“是我还没有上山之前。”




妖魔说,“是三四百年前?”




他失笑,说,“不到二十年。”




妖魔瞪大眼,“二十年?”




他点头。




妖魔一下子得意洋洋起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哼了一声,说,“你可知我享数几何?”




他心想,煞气修成魔身便是漫长岁月,又从魔身修成人形,当真是不知日月繁几,便道,“不知。”




妖魔得意起来,说,“没有个一二千,也有个八九百。细日子我是记不得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比你大上,”妖魔伸出手臂,画了个老大的圈,“那么大一截。所以,你得管我叫老前辈。”




他忍住了笑,“……老前辈?”




妖魔高兴了,“嗳!”




仿佛是扳回了一成,妖魔高高兴兴去吃剩下的糕点,腮帮子嚼得鼓鼓的,还馋得去舔指尖的碎末。




淡红色舌尖湿润,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动,不由得问,“你的伤,可好一些了。”




妖魔点点头,但忽然停下咀嚼,抬眼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又要那样了?”




他心中泛过一丝愧疚,但抓这妖魔来就是为了炉鼎之用,岂能只用了一次就半途而废。




妖魔垂下手,咬了一口的糕点也没了胃口。




洞内沉默。




妖魔低声说,“……你到底要什么,是要我的元丹么?”




他心中愧疚,也低声说,“不是。”




妖魔睫毛一动,抬眼看了看他,说,“我最讨厌人,你们总是不说实话。”




他说,“当真不是。我只是借你修道。”




妖魔嘀咕,“你修道的法子,可真疼。”




他问,“有那么疼么?”




妖魔说,“若是舒服,你何必还要抓我来炼?就是因为疼,所以才没有人炼化,所以才抓了我。”




他皱着眉,总觉得不是这么个道理,但听妖魔侃侃而谈,又觉得十分之合理。




妖魔放下糕点,去解腰带。




他不及多想,一把按住了妖魔的手。




妖魔奇怪看他,“不是要练么?”




他迟疑了片刻,“我去找些双修炉鼎的书再仔细看看,或许,能找出不疼的法子。”




妖魔听了大喜,“有这样的好书,你不早些说,快去找,多找些来,我和你一起看。”




他说,“你也要看?”




妖魔一脸的理所当然,“疼的是我,又不是你。我比你更该看。”




他一想也是,便驾云光回到门派,从藏书阁里借了一二十本与双修或炉鼎有关的古籍史册,又回到了玄灵宝洞。




妖魔等得脖子都长了,见书来了,立即分成两堆,自己看一堆,臭道士看一堆。




两人席地而坐,头碰着头。




书上写的云遮雾绕,妖魔唰唰唰翻过去,只拣图片来看,那图上画着的小人儿搂搂抱抱,渡舌分津,妖魔越看眉头越皱,这样嘴巴贴着嘴巴,又有什么意趣?




妖魔这么问了他。




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妖魔看得烦了,将书一丢,说,“呐,臭道士,我们练吧。”




他不放心,想到那妖魔第一次如此痛楚,便说,“我再看会儿。”




妖魔拉住他的手,把书拿开,说,“书里都是那些扭来扭去,倒不如我们自己来试一试。”




他略一迟疑,妖魔已枕在了他的腿上,板着脸说,“老前辈的话,你要听。”




他失笑,说,“好吧。”












是时,夕阳熔金,云海波光就徜徉在洞外。世外孤峰,如仙山浮岛。








他心里想着那些双修之法,正踌躇着该用哪一步开始。




妖魔等得不耐烦了,主动仰起脸来,亲了亲他的唇。




唇上触感柔软。




两人都是一怔,再看对方。




各自眼底都映照荧荧一点余晖波光。




妖魔小声说,“我觉得,看书好像有一点用。”




他说,“我也这样觉得。”




妖魔更小声说,“可我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想了想,也低头,亲了一下妖魔。




妖魔一怔,抿唇笑了起来,一双眼圆润明亮,眉心一点红痕,殷殷恰似花放。学着书上模样,抬起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这个修道的方法,我很喜欢。”



岁月的童话第二部【8.8】

rou:







清早,毓泰轻手轻脚起来,做过了早饭,把粥热在砂锅里。




毓泰也试过早上不做早饭,发现bill根本就不吃,干脆睡到中午,随便吃一点就开车来接自己。唯有自己亲手做了,bill再困也会起床吃一点。




一切收拾妥当,毓泰背上单肩包,点齐了八达通和图书馆IC卡,走到玄关穿鞋,但回头看了看卧室,又走回去。




bill睡得熟,毓泰伸手捏一把bill的面颊。




bill半睡不醒的,往枕头里躲了躲。




毓泰手指痒痒的,忍不住又要捏一下,抬手起,落手却轻,落在了bill面颊的疤痕。




bill没有细说受伤的缘由。毓泰也没有追问。




伤既然已经结了疤,也不必再去挑开它。重要的是以后,从今以后,自己照顾好bill,保护好bill,再不让他受这样的伤。




毓泰这么想着,再看bill,摸一摸他的眉目轮廓与鼻梁,低下头,亲一亲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才起身离开。出了门,下楼,走出门檐,走在阳光地理,就听见一声,喂,毓泰。




毓泰停下脚步,回头。




阳台上,bill只套着一条家居裤,倚在栏杆,冲自己挥一挥手,懒洋洋勾起嘴角笑一笑。




毓泰有一瞬晃神。




好像在哪里,在什么时候,也见到过这样一幅场景。




bill说,喂,晚上等我来接你。




毓泰仰起脸,看着bill。年轻人定然不知自己此刻唇角的笑容有多么甜蜜,沉溺爱河,满心悱恻,说,好啊。








图书馆新造。浅绿色叶纹窗帘拢在窗户两侧,大厅内整洁明亮。




毓泰坐在靠窗边位置,专心看书,时不时摘抄案例。








有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交头接耳。




是他咯?




对,就是他。








这帮年轻人是要做暑期报告补学分,泡在图书馆里唉声叹气。




毓泰这段时间天天进出图书馆,穿得虽然普通,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个单肩包,但是面容英俊身形挺拔,遇见了几次就留下了深刻印象。




忽然有人一拍大腿,说,这个人我认识。




他们写的报告跟儿童保护权益有关,搜集过的港大交流会活动信息里就有毓泰,且当初担任过相关公益活动的重要职位。如果问他,应该能搜集到不少一线资料。








几个人又你推我我推你,走到了毓泰边上。




“同学,你好。”




毓泰闻声抬头,见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有男又有女。




为首的一个高个年轻人讪讪一笑,同学,来念书啊?




毓泰看了看这附近,确然是图书馆不错,便回答,嗯。




高个又搭讪,同学你是港大的?




毓泰笑一笑,不是。




高个说,啊?哦哦,那你是内地大学的?




毓泰点头。




高个说,来这儿是交流?




毓泰说,是旅游。




高个讪讪,噢……旅游啊,旅游好啊,香港好多地方可以逛的。




毓泰礼貌性的笑一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另外几个同学连忙戳高个再起话头。




高个虽想开口,但毓泰初一看以为很和气很好打交道,站在跟前实际接触了才发现,毓泰的和气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于陌生人,他有着比普通人更高的戒备。他依旧是善良,勇敢,愿意帮助别人。但,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高个张了几次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倒是急得高个对同学们使眼色,你们着急你们自己开口。




这几个人眉毛官司打得热闹。




毓泰估计快到bill来接自己的时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收拾了书和笔记,起身出了图书馆。




bill的确已经到了,将车停在图书馆门外的路边,靠在车上,往嘴里丢了颗口香糖。毓泰唠叨过好几次要戒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先试着戒起来。




毓泰看见bill,便忍不住加快脚步。




那高个儿追出来,喊一声,“呃,呃……毓泰!”




毓泰一怔,回过头去。心中诧异,这些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么一诧异,戒备更起几分。




高个儿硬着头皮说了来意。




毓泰这才明白,高个儿殷殷切切的看着毓泰,等一个答复。




毓泰想把这件事前后捋一捋,想清楚自己是否应该答应这个忙,以及答应之后,报告出了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但看见bill的目光投向自己,心里一跳,就有些等不住了,匆匆回答,“我今天还有事,明天再谈。”




高个儿见也不算完全拒绝,忙问,“明天什么时候?”




毓泰说,“下午吧。”




说着话,已经快步走下楼梯,三步两步就到了bill跟前。




bill看着楼梯上的几个年轻人,收回视线,转身打开车门,让毓泰先坐了进去。




车子行到十字路口,亮起红灯。




bill停下车,抬手去摸烟,顾及身边的毓泰,又收回了手,状似无意问,“刚刚是谁?”




毓泰正在低头发信息,随口问,“刚刚?什么?”




bill说,“图书馆那几个。”




毓泰说,“他们啊,不认识的人,在图书馆与见过几次,就聊了几句。”




说着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一些,提到了明天要见面再谈。




bill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




毓泰在一旁说今晚吃些什么,讲着讲着就馋起来,摸摸肚子,嘀咕了句我饿了。




bill握住毓泰的手,没等毓泰反应过来,先亲了一下嘴唇。




毓泰有些诧异。




bill说,“我刚刚想起来,明天有事找大D,你陪我去。”




毓泰当然答应。




前方红灯转绿。




bill发动车子,不忘说一句,“明天不去图书馆,没问题吗。”




毓泰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没问题,”说着挺挺胸,“我这么聪明,少看一天书也不要紧。”




bill失笑,抬手揉一揉毓泰的头发,“是了是了,你最叻。”








次日,天蒙蒙亮,bill似醒非醒,伸手去身边搂毓泰,但摸了个空。




今天又不用去图书馆,起得这么早?




bill闭着眼继续睡。




但总有一丝异常,在心头萦绕。




bill坐起身,道,“毓泰。”




没有人回应。




bill没来由的心头一阵焦躁,下了床,走到客厅。




厨房的灯是暗的,bill转身走到盥洗室门口,也没有亮着灯,他抬起手,敲了敲,“……毓泰。”




依旧无人回应。




bill抬起手,按住门板,过了一会儿,慢慢推开门。




瓷砖在暗淡的晨曦里泛着灰蒙蒙的光泽。




毓泰不在。




衣柜里,毓泰的衣服也没有了。




洗手台的架子上,也只有自己的那一个蓝色,没有毓泰的那只磨砂灰的杯子,没有牙刷,没有毛巾。




没有砂锅里温着的粥。没有冰箱里的新鲜食材。




玄关的鞋子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阳台上也没有新添置的绿植。




这个家里,没有一丝一毫那个年轻人留下的痕迹。








大D在酒吧里盘货,听见走廊上传来凌乱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了眼曾添。




曾添先一步立在门口警戒。




房门被猛地推开。




大D眼前一花,便被紧紧揪住领子。正要一脚踹出去,却看清来人是bill。




bill神情简直仓皇,大D看得心都一沉,那是bill绝对不可能有的神情,他说,“bill,怎么了?出什么事?”




bill想开口,但只觉双臂沉重,喉咙发紧,“……毓泰来找过你没有?”




大D错愕,“毓泰?”




bill死死盯着大D,却听大D说,“谁是毓泰?”




bill盯住大D,“……大D,是不是左生?还是巢叔?是你们带走了毓泰?!你们要他走是不是?!”




大D被bill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费尽力气掰开bill的手,抚着喉咙,心有余悸的说,“你搞乜啊?无端端发什么疯?什么毓泰?跟左生又有乜关系?”




bill的双目通红,忽然转身抓住曾添。




曾添吓一跳,结结巴巴说,“bi、bill哥。”




bill的手劲如铁钳,攥得曾添生疼,“毓泰跟你熟,你知道他在哪里,告诉我!”




曾添惊慌失措,求救的看向大D。




大D看着闹得不像样子,走过来伸手掰开bill。




但bill的手攥得极紧,关节都森森发白,也不见有半分松动。




大D实在没有办法,问,“bill!你到底搞乜鬼啊?!”




bill充耳不闻,只盯着曾添,“告诉我,毓泰在哪里!”




曾添吓得都快哭了,苦着脸,“毓泰……毓泰到底是谁啊?……”




bill的面孔铁青,但一点点松开手,猛然转身出去。




曾添揉着手腕,看向大D,欲言又止的说,“大D哥,bill哥是不是……”




大D沉着脸,过了半晌才说,“应该不会。”




他们俩都怀疑bill是磕了药,但大D了解bill,以bill的个性不可能去碰那些药丸。








bill几乎把知道的地方翻了一遍,都没有毓泰的下落。




直到,找到了房东。




房东被bill追问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你说的是不是那对烂赌鬼,带一个小孩的?早就搬啦。”




bill这段时间找毓泰找的形容憔悴,面颊瘦凹,胡子拉碴,“什么时候搬的?”




房东被bill盯得心理发怵,连忙回答,“好久了,十几年了。”




碰的一声!




bill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房东往后退两步,握住手机,随时预备抱紧。




但bill久久不动,咬着牙,咬出来一句,“……不可能。”




房东猜不出那户人家和bill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事关自己清白,立即说,“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去翻合同出来。”








bill整晚整晚的抽烟,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毓泰会从自己的人生里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了。难道过去只是一个梦?……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








他变得脾气暴躁易怒,不理会公司的事,一天天的开车出去漫无目的的寻找。




或许转过这个十字路口,路边走过的年轻人们里,就有毓泰。




bill的样子,连大D都不禁怀疑他在啪药丸。








bill又一晚兜车兜到快要天光,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他衔着烟,烟雾缭绕,雾气里,一双眼眉骨阴郁,眼窝深陷。




曾添气喘吁吁的跑过来,“bill哥!终、终于找到你了!”




bill吐出一口烟,并不理会。




曾添喘过了气,迫不及待说,“bill哥!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




bill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但过了几秒,猛地盯着曾添,开了口,声音磨砂纸一般粗哑,“……你说什么?”








堆满啤酒空志向的后巷。




曾添在前头带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找,不时提醒bill小心脚下。




bill一边走,一边觉得脚下虚浮,分不清踩着的是地面还是深不见底的泥淖。




按曾添的说法,毓泰就在这里打散工。




但毓泰怎么会在这儿。




毓泰如果在这儿,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曾添停下脚步,说,“bill哥,喏,就是他。”




一个瘦得有点过分的年轻男子搬着两只箱子出了酒吧后门,将箱子放在后巷墙边,伸直腰,摸了支烟出来解乏。




打火机火光一闪。照亮那男子的脸,




bill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曾添也看见了,在一旁低声解释,“听讲是小时候被他爸妈打的。没及时去医院治,就变成这样。”




bill听不见曾添接下来的话语,一步步走了过去,走到那男子面前。




突然多了一个人盯着自己,那年轻男子的反应却是漠然。




bill看着他。




是毓泰。




但又不是。




当初治好的眼伤,现在却成了巨大疤痕,划过眼睛直到面颊。身形瘦得不正常,腕骨突得吓人,虎口还有几点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bill想开口,但是喉咙堵塞。难以言语,眼眶一阵阵发涩,几乎不能眨一眨,只怕一眨,就要落下眼泪。




他抬起手,抚住毓泰的面颊,捋起了挡住疤痕的头发。




毓泰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照旧将烟拿到唇边,吸一口,再吐出去,冷漠的说,“老板,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接了。”




bill喉结动了动,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拿刀割自己,“毓泰,是我。”




毓泰依旧漠然。大概是以前哪个客,惦记自己这一身,又找了过来。




bill盯着毓泰,心中弥漫起难以言语的绝望,说,“你不认得我?”




毓泰听出声音里的苦楚,有一些诧异,再看bill,目光忽然一动,说,“……阿bill?”




bill一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顾不得一切,猛地抓住毓泰,“你记得我了?”




“我记得,当然记得,”毓泰说,“你让我借住过三天,三天以后,你就让我搬回去,你讲过,我不适合住你那里。”他用夹着烟的手摸了摸伤疤,搬回去没多久就被打伤,社团义工很义愤填膺把他父亲告进监狱,却忘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该怎么谋生。




他走投无路,这时候有个义工伸出援手,他以为能有温饱食宿,再然后……




年轻人看着bill,但不管怎么说,那三天,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年幼的自己甚至偷偷祈祷,那三天会一直延续下去。




毓泰吸口烟,压住胸中平复的情绪,说,“……一直没机会说这句话,当年,多谢你,bill哥。”








bill猛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夜色还浓,天花板的墙纸花纹隐隐绰绰。




他不敢转头,不敢伸手去摸。




他怕。




伸出的手,又是扑空。




但毓泰的声音睡意朦胧的响起,“……阿bill?怎么了?”




bill看着天花板,喉结一动,抬起胳膊挡住眼。








老天啊。








从来没有这么虔诚的感谢上天,感谢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在梦里,自己能看见毓泰的内心想法。毓泰的悲苦、哀恸、疲惫至极的冷漠,一丝一毫都映射在自己心中。








毓泰睡意全消,坐起身来担心的看着bill,再问,“阿bill,怎么了?”




bill不回答。但紧绷身体和沉重呼吸,都让毓泰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毓泰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来安抚自己的恋人。




想了一会儿,年轻人抬起手,掀开一点点被子,躺回去,蠕下去。




bill身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圆鼓鼓的大包。




bill虽不作声,但喉结开始上下滑动,过了会儿,掀开被子。




毓泰正在好努力的含,被子里头空气不流通,一张面孔憋得通红。




bill把毓泰拉起来,趴在自己的身上,去亲毓泰的嘴唇。




毓泰一把捂住嘴,含糊的说,等一下。




bill知道毓泰介意刚刚口过,说,没关系。




毓泰很用力的再摆摆手,还是下了床跑出卧室,进了洗手间,咕噜噜漱了口,一打开洗手间的门,便看见bill等在门前。




毓泰伸出手,抱住bill,拍了拍背,哄着说,“没事了。”




bill站了一会儿,才回抱住毓泰,手臂勒得极紧。




毓泰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是忍住,抚着bill的背脊,安抚的说,“不怕不怕,有我在。”




bill想笑,但是眼眶发潮,良久才道,“……毓泰。”




毓泰说,“嗯?”




“我以前说过,我是你半个老豆。”




毓泰沉默,认真地想,要不要把背上安抚的手捏成拳头,一拳给他打下去。




bill说,“我现在不想做了。”




毓泰诧异,“嗯?”




bill低低说了句话。




毓泰沉默片刻,推开bill,抬手摸住bill的额头,很担心的说,“阿bill,我们去看医生吧?”



剧组

rou:

【1】






小生和酥皮去国外度假,海边城市,下雨之前的天空堆满鱼鳞云,雨哗哗的下过,云散了,阳光又一时明亮起来。




两人就出了酒店,走大街穿小巷,经过自动贩卖机,小生问了酥皮想吃什么,酥皮看见一个国内没有的葡萄汁,就指了指,小生很有做男朋友的自觉,掏出钢镚来塞进投币口,再按了葡萄汁的按键。但自动贩卖机卡了壳,就听见铛啷啷的响动,不见饮料出来。




小生纳闷,蹲在地上,仰着脸瞅出货的狭口。正眯着眼看,忽然骨碌碌滚出一瓶果汁,小生没防备,差点摔一屁股蹲。赶紧稳住了,回头看酥皮。




酥皮立即转头当什么都没看见。




小生脸上不显出来,镇定自若的站起来,拿起葡萄汁塞给酥皮,大大方方哼一声,走了。




两人从晌午逛到了黄昏,晚霞绚烂,云霓变幻,如一朵盛开的花,透着亮的花蕊是夕阳。渐渐的,花瓣淡去,夜幕降临。




城中有运河穿过,河的两岸有大排档,有各种小店。有卖各种T恤的,各种当地瓷器纪念品,还有卖香薰的,酥皮选了个雪松的,滴在手腕上闻了闻,再伸给小生闻,小生闻了一下就皱起鼻子直摇头。




两个人进一家出一家,沿着河岸挨家逛过去。




河川缓缓流淌,大排档的灯光染得水面波光粼粼。




走到一家中古杂货店,酥皮拍了拍小生的肩,指指河边栏杆,那儿有个露天的吸烟地点。




小生点点头。




酥皮便走了出去,立在及腰高的金属烟灰缸边上。他穿着领口大的晃里晃荡的白T恤,手上五六个大戒指,出国度假之前刚做了新发型,鬓角的头发剃得发青,下颌的线条锐利,眉尾斜飞,眼眸漆黑,单边带了个跟九曲连环扣似的耳坠,在暮色里摇曳。领口胸前,小臂指节,哪哪儿都是刺青。


周围烟民,有本地上班族,也有游客,都很有默契的退开一步又一步。




酥皮四周围空荡,也没有在意,偏着头把烟点着了,衔在唇里,呼出一口烟,下意识就去看店里,找小生,这一找,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直捶胸。




小生在店里东看看西看看,这家店买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个货架里专门放了一叠保险套,小生好奇,拿起看了看,才知道这是整蛊用的,看着像个保险套,但一打开就弹出一个乌漆墨黑的蜘蛛纸片来,猛一看,还以为是真的。




小生想到了白天自动贩卖机之仇,将眼一眯,决定买一个这,吓唬吓唬威廉。




隔着小店的木格子窗,酥皮看见得正是小生一手掏钱一手拿着花花绿绿的保险套。




咳得捶完胸顺完气,酥皮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小生这边结完账,出门去找酥皮。




酥皮赶紧掐了烟,干咳了好几声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生走到酥皮边上,“走了么?”




酥皮含糊嗯一声。




小生便迈腿,酥皮跟上,两个人肩并肩继续逛。




酥皮忍不住去看小生。高鼻梁翘鼻尖,眼瞳映着波光,像是一层琉璃薄壳,由里到外透出潋滟,唇瓣微嘟,就是这双唇叫自己,‘威廉。’




酥皮下意识觉得嗓子发干。




小生正好转头过来看酥皮,酥皮心虚,反射性就扭脖子躲开视线。




小生好奇,“怎么了?”




酥皮说,“没事。”




小生见酥皮不肯看着自己,就探头过去看酥皮。




酥皮也知道自己这样躲着显得奇怪,便回过头去,正见到了小生一脸的好奇,一双眼又圆又明亮,明明是朝也见暮也见,见惯了的容貌,却偏偏每一次见到,都能怦然。偏偏这一次见到,无端耳热。




小生纳闷,今天怎么了,要么就是不看自己,要么就是看着自己但不说话。




酥皮被小生看得越发挡不住脸上发烫,掩饰的抬起手来扶住脸,清了清嗓子。




小生说,“是不是走累了?”




酥皮胡乱点头。




小生心里记挂着刚买的恶作剧保险套,想到可以吓唬威廉就忍不住得意,眉梢眼角带出快活的影子来,说,“那要不,咱们早点回去吧?”




酥皮看了眼小生,想到了这年轻人刚才亲手买的保险套,“……嗯。”




小生拉着酥皮的胳膊就走。




酥皮跟着小生走了两步,说,“阿峰。”




小生回头,“嗯?”




酥皮看着小生,想说,阿峰,你别怕。今晚以后,我待你更好。




小生也看着酥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嘿嘿,等会,吓你一个屁股墩!










【2】










岁月的童话第二部【8.6】

rou:

陈霆在床边陪了一会儿,听着左博呼吸渐渐绵长,便要起身,但身子刚刚一动,左博的睡颜便明显一僵。




陈霆看得好笑,又觉得心中泛起酸楚,说,“我去倒杯水。”




左博继续装睡,心里嘀咕,跟我解释什么,当我傻的么,我才不信。




陈霆去倒了热水,回到床边,拍一拍被子,“不要装了,起来喝水。”




左博这才睁开眼,一双眼黑白分明看着陈霆,大半张面孔掩在羽绒被里,像是躲在洞里不敢出去的小兽。




陈霆不敢心软。但又忍不住心软。伊甸园的亚当,从小在镜头前,惯于拿捏眉梢眼角的一丝一毫来博取人心。




陈霆再开口,“喝水了。”




左博坐起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但陈霆催促,“再多喝点。”




左博了然,陈霆还是怕自己吃了药。要多喝水来冲淡药性。




乖乖的喝了一大杯下去。




陈霆看着左博眼圈泛青黑,说,“最近这么忙?”




左博说,“一点点。”




陈霆说,“多说一点也没关系。”




左博眨巴眼看陈霆。




陈霆说,“我让公司放你大假。”




左博扁扁嘴,“就知道是这样。”




陈霆问,“是什么样?”




左博说,“江山初定杀功臣,”又委屈又可怜,“我替公司做那么多事,现在就要我执包袱走人了。”




陈霆好笑,习惯性伸手摸一摸左博鬓角,“都不知道你哪里来这么多话。”




左博眼睁睁看着陈霆指尖落在面颊,一口气都憋住,不敢呼吸。




陈霆收回了手,左博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陈霆说,“我这次回来是收到风。”




左博面色一变,自见到陈霆便满心只有一个他,竟然忘记了陈霆去而复返,这么明显的异常,必然牵动大事。




陈霆说,“你身边有人心思反水。”




左博问,“谁?”




陈霆说,“你从巢叔那边收过一个人?”




左博想到bill,露出诧异神色。




陈霆盯住左博,“你想到了?”




左博说,“他应该不敢。”




陈霆不语,他是出埠之时收到风声,但没有确凿证据,调出左博身边人的资料,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几年之前,从巢记出来,跟了左博。帮左博做过一两件得意事,就包括扳倒某位政府要员。




而左博做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为了帮自己。




但这种人,能背主一次,就能背主两次。今时今日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也要防微杜渐。“这个人,你不要留在身边了。”




左博有些惊讶。不免想到了bill之前就口口声声要辞职,今日陈霆就开口要bill走,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陈霆再道,“小博?”




左博反问,“为什么要他走。”




陈霆说,“有千日做贼,没千日防賊,一个人有了反心,终究是祸患,虽然有别的处理办法,但毕竟这个人帮你做过事,传出去难免令其他人寒心。我来找个由头,打发他走。”




左博咬住唇,咬不住唇角弯起。




他担心自己。




陈霆在担心自己。一样样,一件件,都为自己考虑。




这一瞬间,看着陈霆。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们信任彼此,照顾彼此。




由始至终,就只有彼此。




左博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按你说的去做。”




陈霆诧异,“什么事?”




左博说,“留下来,明天陪我吃早饭。”




陈霆一怔,心知应该拒绝。处理完毕此间事,便该动身去与妻子汇合。




左博已非当日的少年学生,现在的他,行事狠辣,手段甚至胜于自己。不需要自己保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保持得越远越好,越淡越好。




但左博看着自己。




浓眉之下,一双明亮眼眸。如少年时,清澈分明。




人世间,不怕心动,只怕心软。心动,只会犯错。心软,才会一错再错。




陈霆揉揉额角,说,“……好。”




左博的眼睛亮起来。




陈霆知这份开心不是假扮,也不由得微笑起来,“现在可以睡了吧。”




左博说,“我不困。”




陈霆说,“我好困。十几个小时没休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见你招.妓。”




左博扁扁嘴,但心里寒凛,警告自己,即刻答应bill的辞职,还要他走得越远越好。于公于私,都绝不能让陈霆再见到bill,不然陈霆一定会误解二人关系。




自己捧出双手,接住陈霆偶一时施舍的温暖,再少,都要紧紧握住。








黄昏维港,高楼立于夕阳。




bill和毓泰面对面坐着吃完饭。




今天的菜很简单。一个红烧牛腱了。一个虾酱辣椒蓊菜梗。




bill看着毓泰端上两个菜,然后毓泰坐下,端着碗。




bill忍不住问,“还有点乜?”




毓泰硬邦邦说,“没了。”




bill看了看毓泰神色,也坐下来,端起碗,夹一口牛腱。




菜虽然少,但是做得好。牛腱香浓,炖得烂绵,入口即化,正好陪白米饭。




bill连吃几口,也夹一筷子放到毓泰碗里。




毓泰顿了顿,但是没挑出去,埋头扒饭。




bill语气平平静静,“正好我也想跟你说,平常要省一点。”




毓泰抬头。




bill说,“我跟着你到上海,工作要一段时间,储钱捱一捱。”




毓泰沉默一会,哦了一声。




bill说,“这两天要开始收拾行李了。”




毓泰不应。




bill又夹一筷子蓊菜梗过去。




菜梗墨绿,夹着深红辣椒末,米饭粒粒雪白,隐约散发米香。




毓泰端着碗,看着碗,说,“……不要了。”




bill说,“吃饱了。”




毓泰说,“……你不要再说了。”




bill看着毓泰。




毓泰沉默片刻,放下筷子,端起碗去厨房。




厨房传来哗哗水流声。




bill走到厨房边,看见毓泰洗碗。




年轻人的肩宽背停,站在水槽前,要弯腰才行。




而那个小男孩,是踮起脚尖,才能够住水龙头。




bill轻声说,“毓泰。”




毓泰的动作一停。




bill说,“我已经辞职了。”




“……嗯,”毓泰说,“辞职很好啊。”




bill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毓泰说,“没有。”




bill注视毓泰的背影,忽然问,“你不相信我吗?”




“……”毓泰扶住水槽,肩胛骨因为用力而浮出隐约轮廓,“我相信你。但我更怕你。”




“我怕明天你又会因为什么原因就改变主意,到那时你又会说是为我好。又要我走。”




“我是不记得以前的事,可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香港遇见,你根本不打算认我。”




在警局。




他们看见彼此。




年轻人心如白纸,回忆篡改。




而他,忍得放手,狠心陌路。




毓泰咬住唇,“……你如果决定丢下我,根本易如反掌。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不要说了。”




一双臂膀环住自己。




毓泰一颤,却听耳边传来一声,“不如去求个黄大仙痴心符,绑住我这个负心人。”




毓泰气得变色,转身一脚踢出去。




bill避开,再捏捏毓泰鼻梁,“喂,又不是以前,你现在一脚下去,我要call白车住院。”




“最好住院!”毓泰气道,“断条腿,看你还能跑去哪里!”




bill挑挑眉,“左中右,哪条?”




毓泰气到都能听见自己的脑门崩起好大青筋。这个人……!自己为什么偏偏就对这个人鬼迷心窍!




bill唇角含笑,“我有三件事想对你说。”




毓泰嘀咕,又要胡说八道。




bill竖起食指,“第一件,是我要向你道歉。我看着你长大,所以有时候会忽略你的感受和你的想法。你现在成年了,有权做出自己的决定和判断,而我,也相信你的决定和判断。”




毓泰一怔。




bill说,“第二件,我尊重你的决定。或许以前,我是真的把自己当你半个老豆,但是今时今日,我是你男朋友。”




毓泰小小哼一声。




bill忍住笑,“你是我男朋友。”




毓泰这才有点小小满意。




bill说,“所以,我们之间的看法,没有谁高谁低,没有谁必须服从谁,没有谁可以代替谁做出决定。任何事,我们有商有量,任何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毓泰看住bill,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




bill看着毓泰,笑一笑,“如何?”




毓泰咬住唇,“……第三件事是什么。”




bill俯身向前,撑住水槽,将毓泰圈在臂膀之中,看着年轻人俊朗面目,饱满面颊——他是自己的心。是世间最为珍贵的一粒种子。若非落入心头,怎会有今日的难舍难分。




bill低声说了一句话。




毓泰看着bill,目光莹然,宛若明珠,咬了咬唇,“……是不是真的啊。”




bill说,“当然真。”




毓泰问,“跟多少人说过这句话?”




bill想一想,反问,“只算女生?还是男女都算?”




毓泰直觉就是此人欠踢,但眼睛眯一眯,说,“bill哥,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bill哥好大方,正要竖立自己最佳情人的形象,立即回答,“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毓泰说,“那想请教,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有没有成年?”




bill哥哥一顿:“……”




毓泰眯眼。




bill轻咳一声,说,“咦,怎么有点肚饿,啊,原来没吃完饭,浪费不好,我等会再来找你。”




毓泰看着bill出了厨房,再回身洗碗,嘀咕一句,“就知变态。”




年轻人嘀嘀咕咕,但遮不住唇角笑意满溢。




维港海面波光粼粼,碎金万点。晚霞披满海湾山峦起伏,风吹过城中,带着第一缕秋色凉意。




有人不喜欢夕阳,因为觉得那之后就是黑夜。




而毓泰看着窗外,觉得满目黄昏,暖如蜂蜜。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黄昏。